接下来几日,衙署夜里总会亮到很晚。
门开门合之间,连风声都不曾惊动。
李殊玉披着外衣,坐在案后,面前摆着数份口供与潦草画出的粮仓、米铺、运粮路线。她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眼神却一日比一日清明。
陆清和坐在一旁替她看着茶,免得她一说得急了又呛起来。
苏辰英则成日不见人影。
他带着暗卫在外头跑,按沈恒先前定下的法子,一次只动一个,抓了人,问出话,再把人悄无声息地送回去。
前头几个人吐出来的东西,转头便成了下一个人的把柄与软肋。价码一层层往上加,再护住一家老小,人心一旦松动,开口便快得多了。
沈恒在明面上,跟陈曲秀虚与委蛇,时冷时热,刻意分走他的注意。
如此一来,李殊玉几人手上掌握的证据越来越多,但他们的心却愈发被攥紧。
“陈曲秀竟如此大胆,中饱私囊,贪赃枉法,偷换赈灾粮拿去卖钱!”李殊玉一拳砸在桌案上,胸前剧烈起伏,气息不顺又让她喉间涌上一股痒意。
“咳咳咳、咳咳......”
“郡主,别动气。”
陆清和端起已经晾好的温茶,迅速递了过去。
李殊玉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她抹了抹嘴,才发觉沈恒正看着她。
只在她咳嗽时停了一瞬,见她缓过来,便又安静收了回去。
“沈大人如何看?”
沈恒清了清嗓子,“陈曲秀敢这么做,背后必定有人撑着。若只是一个小小县令,还没这个胆子。”
“有道理,连郡主都敢下手。”苏辰英愤愤说了句,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陆清和。
“对了,郡主的疫病,到底是怎么染上的?”他皱眉道。
陆清和眼里闪过一丝凌厉,“苏大人离开后,郡主遭过一回夜袭。”
李殊玉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盏,懒得理旁边两人投来的目光。
“那些人身手平平,看着就不是郡主的对手,不过他们混乱中朝郡主撒了一把粉末。”
陆清和停了片刻,眼底冷意更盛,“如今想来,多半是病患用过的衣物或药布,被他们拿来做了手脚。”
苏辰英听完,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眼里尽是火气。
陆清和见状,语气一扬,“苏大人怎么直到今日才想起来问?”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苏辰英一噎,立即解释道:“我回来一听郡主病倒了,脑子都乱了,哪还顾得上前因后果……”
他说着,便见李殊玉与陆清和嘴边都露出一抹笑意,这才反应了过来。
连沈恒眉梢间都压着一丝极淡的笑。
苏辰英无奈,扯了下嘴角,“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拿我取乐......”
“知道你急。”李殊玉靠在椅背上,唇角轻轻一弯,“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苏辰英转了个话头,“眼下证据确凿,若是现在直接去拿陈曲秀,定然是够了。”
沈恒收起之前的神色,沉声道:“拿他不难。只不过必定会惊到他身后的大鱼。如若因此让他们藏得更深,怕是得不偿失。”
李殊玉点头,“没错,抓了这个陈曲秀,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陈曲秀冒出来。只有从源头把毒瘤去除,才能永绝后患。”
苏辰英“啧”一声,“小小银安县县令敢如此肆无忌惮,那你们说......”
他忽然瞪大了双眼,“淮水府知府,会不会知道这一切?”
李殊玉的表情凝滞一瞬,她不敢想,若是从下到上都沆瀣一气,那这背后,到底该有多乱。
沈恒端起茶壶,替几人各自添了半盏。
“不如再逼陈曲秀一把,慌乱之下,他应会向上面的人求援。”
陆清和抬眼看他,“万一他再次狗急跳墙,怎么办?”
沈恒不紧不慢道:“上次他想逼走郡主没成功,他背后的人一定会对他有所不满,所以这次他一定不会贸然出手。”
“他若真想鱼死网破,咱们这次有了防范,也不会叫他轻易得手。”
李殊玉垂了垂眼,没有立刻出声。
沈恒喝了口茶,徐徐道:“今日来议事前,在下还收到了一个消息。”
三人闻言,立刻看向他。
“青泽府的赈灾粮,快要进入银安了。”
苏辰英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这都多少时日了,粮食不紧缺了,他倒是来了。”
李殊玉自然知道他这一趟去青泽府吃了多少闭门羹。
“青泽府富庶,米粮充足,但在郡主被害的节骨眼上,迟迟拖着不交粮。”沈恒这一句落下,堂中都像凉了几分。
“沈大人是觉得,青泽府是故意的?”李殊玉皱眉道,“可辰英和暗卫赶到青泽府时,陈曲秀那头未必来得及递消息过去。他们总不至于未卜先知。”
苏辰英垂着眼,显然也在想这一层。
“在下看来,青泽府倒像是知道这一切,但是不想掺和,尤其是看到苏大人后。”
李殊玉没明白,她朝沈恒眨了眨眼,示意他说清楚。
沈恒却躲闪一般,不着痕迹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郡主来银安赈灾,这事不是秘密。如若青泽府知晓陈曲秀平日所做之事,郡主又到了银安,那银安势必会有一场争端。无论谁赢,青泽府都捞不到好,但是若是他出手帮了任何一方,他便会开罪另一方。”
“帮陈曲秀,在外人看来,他们便是蛇鼠一窝。帮郡主,陈曲秀必然会采取报复。正因如此,付大人才索性两边都不沾。”
苏辰英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付大人,极有可能和陈曲秀有合作!”
沈恒不置可否,“当初陈曲秀的折子送到朝上,倒是有不少人举荐付青生任巡察使。若真是让他们如了意,眼下银安县的情形只怕会更难。”
“所以青泽府那边,是想要跟这边暂时撇清关系,才会对一切不管不顾。”
李殊玉深吸一口气,将沈恒的话补充完整。
“银安虽在淮水府辖内,但淮水府到底如何,还说不准。倒是离银安县更近的青泽府,怕是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堂内一片寂静。
半晌后,还是李殊玉开口,“照沈大人的意思,下一步怎么做?”
沈恒道:“现在证据已经够了。接下来,不必再像前几日那样藏得太严。让暗卫今夜就动手,多掳几个人,动静闹得大些,明摆着叫他知道,有人在私下查他。”
李殊玉和苏辰英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月上梢头,万籁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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