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郎君，全都招了。”
叶桑水从飞光手中接过一份口供，看过后又交给吴山青。
“他叫念白，是林舒风的心腹之一，在叶府安排的细作是他安排的，所以也是他直接来处理，换香之事他也的确参与，一切都在这里，供认不讳，娘子，这些可要交给大理寺？”
话语刚落，吴山青便侧头，看向叶桑水。
叶桑水缓缓垂眸，抿了抿唇。
飞光没有得到答案，便又看向吴山青，吴山青感受到那眼神，便摇了摇头：
“先放这里，此事不急，你先送相宜回厢房吧。
“你们也都下去吧。”
飞光行礼，带着相宜转身离开了。
吴山青见叶桑水这幅模样，眼中也逐渐浮起淡淡的不忍。
“阿水，这……”
叶桑水闻言，缓缓抬头，看向院中那轮弯月，淡淡道：
“若是我是表姐，定会恨我的。”
吴山青循着叶桑水的眼神看去，目光也落在天穹上那轮弯月上。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口供，能将罪魁祸首伏法，可这份弑母之证只要交出去，林舒风便逃脱不了斩首之罚。
“今日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去林府看看。”
日落日升，翌日又下起了雨脚如麻的小雨。
林府外，一辆华贵的马车逐渐停稳，下来的青衣婢女刚打起伞，一位身披蓝色大氅的小娘子便提着食盒，钻进了伞底，几步下了马车。
二人一路拾阶而上，行至大门底下，浣纱利落收起伞，同看门的家丁道：
“我家娘子带了些吃食来与你家娘子叙叙旧，可否通报一下？”
那家丁大致扫了一眼，点点头，便进去了。
没过多久，他便又走了出来。
“我家娘子偶感风寒不便见客，不过我家阿郎听见殿下拨冗前来，想请殿下进去叙叙旧。
“他还说，殿下不去，日后怕是会后悔。”
叶桑水沉下一口气，便带着婢女，跟着家丁进了门。
行至林府的后院，便瞧见院中的连亭中，跪坐一人，煮茶赏雨，好不惬意，瞧见来客已至，便抬手请她入座。
叶桑水将食盒交给浣纱，在其对面入座。
“舅舅今日心情不错，竟还有功夫烹茶赏雪。”
林舒风正低头舀茶，轻笑一声：“这是陛下登基时，赏赐的上好的蒙顶茶，阿水尝尝。”
叶桑水没有回话，双手接过林舒风递来的茶碗，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茶香寡淡，反带着一丝枯木之气，鲜气尽无，乃久贮陈茶。
叶桑水并非爱茶的人，她对茶并没有太过讲究，只了解一些皮毛，便呷了一口，淡淡道：
“不知舅舅找我何事？”
自叶桑水坐下后，林舒风便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只是专注的煮茶，舀茶。他垂眸，为自己又倒上一杯，碗沿近鼻，稍嗅，神色不变，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一番动作结束，他终于抬起头，眼底没有从前看她的轻蔑之意，也没有怒气。
他没有回答叶桑水的回答，只问道：
“这茶如何？”
叶桑水闻言，看了手边的热茶，面无表情：“尚可。”
林舒风却开怀大笑：“怎么会尚可？”
虽这样说着，笑意却减淡。
“这茶我留了也有一年，的确是储存许久，带着些陈腐气，你们这些高门显贵岂会品鉴不出？
“这茶本应用来招待你外祖母的，可我舍不得，你父亲的俸禄有多少，我的又有多少，你外祖父外祖母，将一切的目光和权势都用来扶持你母亲和你姨母，我什么都没有。
“俶儿年幼失恃，我并无岳父岳母的支持，只能凭着一己之力在朝堂上周旋，勤勤恳恳才做上如今五品官的位置，却还是连一杯茶都喝不起。
“我和你父亲不一样，命压人头不奈何，我没有你父亲的命，能够得双亲青眼，能够恰逢其时，得遇明主，还能被陛下看重。
“就像俶儿也没有你这么好命，还未及笄便被封为郡主，享皇室尊荣，日后还能荫补入仕，她此生最重要的，便是觅门第清贵，家室煊赫的良人，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们既然已经享如此优待，为何还要这般与我为难？”
“为难？”叶桑水一顿，将茶碗放下，看着眼前坐着的林舒风，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人能如此冷血。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冷血了，可到头来，林舒风竟然以为她们救外祖母，只是不想他爬的更高？
“我父亲是陛下的臣子，是百姓的依仗，收的是朝廷的俸禄，不是你的。我父亲也并非天生便拿得高官厚禄，我祖父不喜朝堂争斗，从未托举过他，我父亲的仕途并无任何人帮助。”
“还有，舅舅，我不蠢，我能看出来你让表姐嫁人，到底是为她好，还是为你的前程谋一条出路，若将这一切都怪在命数和旁人身上，是否将自己撇的太过干净了？”
“哼。”林舒风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说的好听，你父亲的仕途，难有我一分艰难，你父亲同当今陛下年幼相识，又是书香门第，桃李天下，便是你祖父没有插手，难道他当真半分助力也不得？
“还有你母亲，若你说你父亲无人帮扶，那你母亲呢，明明并非他们夫妻的亲生孩子，可他们从小到大的心血，都在她们二人身上，我只能靠自己！”
叶桑水看了看自己身前这杯茶，抬眸道，“舅舅无需在我面前卖惨，我不懂茶道，我也不明白你同我母亲、姨母、外祖母之间的芥蒂，我只知道，我此生必定不会为了仕途，毒害自己的家人。”
“那你做好抉择了吗？”
叶桑水眉峰微蹙：“什么抉择？”
“自然是选你外祖母，还是选择俶儿。”
叶桑水一顿，笑问道：
“该做选择的不是我，而是表姐。”
林舒风轻笑几声：“是吗……你知道俶儿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叶桑水没有回答，林舒风抬眸看了一眼，便继续说道：
“是被俶儿亲手毒死的。”
叶桑水的目光一震，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仿佛在问：“什么意思？”
“她母亲，是吃了俶儿做的糕点，意外中毒死的。”
“好在我已提前将府内消息严密封锁，也正因此，我只能赶快下葬，这才得罪了岳父岳母，你可要想好，若你揭露了我的事情，那俶儿也绝对清白不了。”
“表姐不会这样，她为何要毒杀她的母亲？”
“她不知道她做糕点的食材中有一味与她母亲近日喝的药相克，便误杀了她的母亲。
“事情发生之后，我得知了那糕点的来历，便将事情压了下去，对外谎称病死，怕俶儿实在难过，也将俶儿瞒得死，所以她到如今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若这件事情被揭发之后，你觉得俶儿会是什么下场？”
叶桑水倒吸一口气，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回话。
按照大夏律法，过失致父母死亡，是为不孝，不是流放便是徒刑。
林俶身子并不强健，若被流放，绝不是受苦的事情，极有可能在病死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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