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扬天闻言，神色一震，点点头：“是、是、真是有失礼数，若你祖父还在，定要责备我一通了，待结束后我来安排。”
继而，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叶扬天便略作疲态，回去休息了。
叶桑水又喝了一口热茶，浣纱便带着相宜回来了。
只是身后还跟着个吴山青。
吴山青面色不豫，不知从哪里受了气，进屋后一言不发，叶桑水倒从未见过吴山青如此郁闷的模样。
“娘子，方才相宜娘子在为国公看诊，这才耽搁了一些。”
叶桑水回过神，便见相宜神色未动，坐下便为叶桑水把脉。
须臾后，相宜沉下一口气：“你这是想得太多，前几日睡得久了，如今这般神思过度，身子自然遭不住，这些日子，能不能放宽心，好好休息一阵？”
叶桑水喉中长凝：“嗯……”
相宜像是预料到了，轻啧了一声，收起自己的东西，转而拿出纸笔：“那就多吃药，像黄连这种的，越多越好……”
随后嘟囔着接了一句：“苦死你最好……”
叶桑水装作没有听见，便将这位差点被自己整生气的小大夫请了出去，这才将吴山青请来桌旁坐下。
吴山青坐下后，便看着叶桑水，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问道：
“那边的事情，我听浣纱说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叶桑水边思忖着，边小小的呷了口茶。
吴山青面色纠结，他低下头，那只放在台面上的手逐渐攥成拳头。
须臾后，才抬头，单枪直入：“外祖母她……”
叶桑水回过头，便见吴山青眉头紧皱：“她不愿。”
叶桑水抿了抿唇，放下茶碗，便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小木盒。
她落座在桌前，打开木盒子，取出其中文纸，又拿起桌上点蜡烛的火折子，果断打开，旋即她轻轻吹了一口气，“嘶”的一声，火光顿时照亮卧房，下一刻，她便将火往文纸上引。
“你干什么！”
吴山青拉住叶桑水的手，赶忙将文纸收至身后，这才制止那文纸被毁。
叶桑水微微歪头：“烧了。
“眼下的情况，这状词已经没有用了，倒不如烧了，大家落个清净。”
吴山青看着眼前因为叶桑水开口摇曳的火芯，默默松了按住后者的手。
“难道便真的让林舒风……”
叶桑水叹了口气：“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屋中两位的目光隔着灯火对视，旋而，吴山青眼底那一抹希冀的光逐渐暗淡。
他放下手，并将那份写着状词的状纸送到了对面少年的手上。
叶桑水接过文纸，将其一角置于火上，火舌犹如蛇杏子，一口咬上了文纸，迅速点燃，将整个卧房照的更加亮堂。
“娘子！我回来了！”
鹿春进入自家小娘子卧房，便见屋内灯火通融，一抹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下坠，直至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娘子，我找到线索了……”鹿春进屋后，察觉到屋内气氛似乎不对，语气有些犹豫。
叶桑水上下扫过鹿春，便见她一身便装，风尘仆仆，浑身湿漉漉的，怀中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此番模样，倒真有行军的样子。
叶桑水三岁时，鹿春便七岁了，母亲将鹿春留在叶桑水身边不久之后，便再次北上。
便是这一次，没再活着回来，说起来，说鹿春是母亲留给叶桑水的“遗物”也不为过。
鹿春常常背着叶桑水练武，许是怕因此揭了伤心事，可叶桑水总是撞见，她心知肚明。
叶桑水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见过母亲写给鹿春的信。
那是母亲生前和父亲在晋州，她写给鹿春，关于军营公吏的信。
说来好笑，那时的叶桑水只觉得忮忌。
忮忌明明她是亲生女儿，为何从来没有收到过母亲的信，而鹿春的信，却可以攒下两盒子。
直到后来她才想明白，哦，因为那时的她才三岁，还不识字。
“鹿春，你先去洗漱一下吧。”叶桑水扫了一眼，全身湿漉漉的，定是一路便这样过来的，风吹雨打的，不及时褪去这身衣物，很容易生病。
鹿春却不着急，将怀中的布袋子解开，取出其中的木盒子，便交给叶桑水，继而急切说道：
“娘子，几句话就说完了。
“这是我这几日找到的关于林舒风谋害他人的罪证。”
“谋害他人？除了外祖母，还有谁？”
闻言，鹿春眼底的急切一暗，她看向叶桑水，语气不轻不重，却能正好在叶桑水心中砸出一个大坑：
“是关于林娘子母亲何荷，还有……
“常平将军……林舒月战死疑案的。”
话语刚落，吴山青的目光骤然从鹿春的脸上，转移到叶桑水的身上。
叶桑水脑海轰鸣，手中的木盒子仿佛突然千金重，压得她有些窒息。
她纤细的手指摸索着这个红木盒子，好似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个盒子里，感觉是那样轻巧，又是那样沉重。
她将木盒子缓缓抽开，其中又有一叠信纸。
鹿春便细细道来：
“表郎君应该同娘子说过了，我在娘子的衣物里找到了一张字条，写着两个线索。
“一个同一个名为虎夏的婢女有关，另一个同林府先娘子的贴身嬷嬷有关，虽说是两件事，不过也都息息相关。
“这名贴身嬷嬷住在南方，我快马加鞭过去调查，在盘问中，我得知了一些旧事的线索。
“这嬷嬷从小便看着林娘子的母亲，何荷何娘子长大，这个何娘子在垂髫之年有个挚友，二人的家室相当，又都喜爱音律，尤其是二人都善琵琶，便整日腻在一起，直到豆蔻之年，这个挚友家中家道中落，何娘子还未去告别，其与其家人便早已南迁离开长安城。”
叶桑水和吴山青早已落座在圆桌旁，打开一张文纸，便看见上头写的，和鹿春说的别无二致，而这信纸中，写出了这名挚友的名字。
齐伊人。
“几年后，何娘子到了及笄之年，便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林舒风为妻，后来阿郎也和将军成婚，这何娘子很崇拜将军，所以二人关系还不错，时常书信往来，只要将军一回京，何娘子是一定会来找将军听戏。
“后来某年，何娘子在街上逛胭脂时，听见对面的花楼中传来了熟悉的琵琶声，她便女扮男装，偷偷潜入，见到了昔日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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