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的右侧门板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撞击，整块向外翻折，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几乎与此同时，一只苍白的手掌从门后伸了出来，五根手指深深嵌入金属边缘，随着肌肉的收缩，门框竟然被硬生生扯出了第二道裂口。
瑟伦已经退到距离集装箱十余米的位置，枪口始终指向那道逐渐扩大的缝隙。
May将扫描结果同步到她的机械左眼中，原本模糊的热源终于显露出大致轮廓。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感染者，躯干与四肢都存在严重的骨骼增生，尤其是右侧肩膀，几根异常粗大的骨质结构从背部向外延伸，几乎撑满了集装箱狭窄的内部空间。
“Ⅱ级畸变体，Miss。”May迅速标记出它的活动关节，“不过，这个个体的增生程度明显高于常见类型。我建议您保持距离。”
“看得出来。”瑟伦盯着那只正在撕扯门框的手，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等等，它为什么一直在往外挤？”
夜翼已经将凯恩和另外几名船员带到了甲板另一侧。
听见这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感染体虽然已经打开了足够大的缺口，却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集装箱。
它不断用肩膀撞击门框，似乎急于冲向某个地方，每当身体被卡住，便会发出一阵急促的嘶吼。
“因为它想出来？”达米安问。
“我知道它想出来，问题是它想去哪儿。”瑟伦抬枪击中怪物按在门框上的右手，迫使它暂时松开抓握，随即注意到它始终朝向船舷外侧，“它从刚才开始就没看过我们。”
那东西终于挤出了半个身子。
它的头颅被异常增生的肩部组织挤得向□□斜，脸上大部分皮肤已经开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一只眼睛被骨质增生彻底覆盖，另一只浑浊的眼珠却始终转向同一个方向。
码头。
“May，检测它的感知反应。”瑟伦说。
“目标对周围声源的反应较弱，但存在明显的定向行为。原因尚不明确。”
达米安已经攀上了附近的货柜。
他从高处俯瞰甲板，发现怪物所面对的方向恰好是连接货轮与码头的登船区域。
那里有几盏工作灯还在亮着，远处的装卸道路上偶尔能够看见货车经过，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活动。
“它在看登船梯。”达米安说道。
“那我们最好别让它过去，”夜翼重新握住短棍，沿着集装箱另一侧接近怪物，“船上还有人没来得及撤离。”
几乎就在他说话的同时，怪物猛地挣脱了卡住肩膀的门框。
它的身体远比三人预想的更加沉重，落地时竟然让甲板产生了一阵明显的震动。
宽大的右臂拖在身侧，骨质突起不断刮擦着钢板，左臂则仍然保留着相对完整的人类结构，只是皮肤下方隆起一条条粗壮得异常的肌肉。
它落地后没有立即攻击。
那只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最终停在船舷外侧。
随后，它突然向前冲去。
“拦住它！”瑟伦率先开枪，连续射击击中了怪物左腿的膝关节。
子弹撕开增生组织，却没能彻底阻止它的行动。
怪物踉跄了一下，右臂猛然撑住甲板，借着那条异常粗壮的手臂重新稳住身体，几乎以四肢并用的姿势继续向前扑去。
夜翼从侧面甩出牵引索，钩住怪物背部的一根骨刺，将另一端固定在甲板的系缆装置上。
绳索骤然绷紧，怪物庞大的身体被迫向后倾斜，右臂却紧接着横扫过来，狠狠击中旁边的金属护栏。
护栏向外弯折，牵引索也随着怪物的挣扎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它的力量还真够大的。”夜翼借力跃到旁边的货柜上方，避开第二次挥击，“我开始怀念普通的码头走私犯了。”
“那些走私犯就站在你后面。”瑟伦重新调整射击角度，“你可以等会儿再怀念。”
夜翼朝凯恩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已经缩到了救生艇的吊架旁边，脸色苍白得几乎与身上的衬衫融为一体。
发现夜翼正在看他，凯恩立即大喊起来：“你们还在等什么？快杀了它！再不杀了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达米安从货柜顶部跃下，长刀划过怪物支撑身体的左腿，锋利的刀刃切开了部分增生组织。
怪物终于失去平衡，沉重的身体向侧面倒去，却在落地前突然挥动右臂，将旁边一只固定在甲板上的货运托盘整个掀了起来。
托盘上堆放的金属器材顿时四散飞出。
瑟伦迅速后撤，机械右手抓住一根从头顶坠落的钢管，反手将它甩向怪物的右臂。
钢管与骨质突起撞击，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怪物的动作短暂受阻，她趁机绕向侧后方，枪口重新对准它已经受伤的膝关节。
“罗宾，左边！”她喊道。
达米安立即向侧面闪开。
连续数发子弹击中怪物的左膝，原本已经受损的关节终于无法继续承受身体重量，怪物猛然向前跪倒。
夜翼抓住机会收紧牵引索，迫使它的上半身向后仰起，达米安则借助附近的固定架跃上它的肩背，长刀刺向颈部暴露的异常组织。
然而，怪物的反应远比预想中迅速。
它竟然猛地扭转上半身，粗壮的右臂向后横扫，迫使达米安立即松开武器，借着牵引索向外荡去。
长刀被卡在骨质增生之间，怪物疯狂挣扎，硬生生将刀刃旁的一片骨板扯裂，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肩背流淌下来。
“它的神经连接位置不正常，”瑟伦迅速查看May传来的数据，“右肩和颈部之间有大面积增生组织，普通的颈部攻击恐怕没有效果。”
“那你有什么建议？”夜翼问。
“先让它趴下。”瑟伦收起枪，机械右臂猛然抓住一根悬挂在货柜侧面的固定链条，借着身体向前冲刺的力量，将链条从固定架上扯了下来。
沉重的金属链条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怪物那条异常粗壮的右臂上：“夜翼，帮我拉住！”
夜翼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射出另一枚牵引钩，将链条末端固定在甲板另一侧的系缆装置上。
怪物试图抬起右臂，却发现那条承担着大部分身体重量的手臂被牢牢限制在原地，只能依靠已经严重受伤的左腿维持平衡。
瑟伦没有给它重新调整姿势的机会。
她绕到怪物背后，利用机械左眼标记出肩部几处相对薄弱的组织连接，随后重新举枪，连续射击同一个位置。
子弹撕开层层覆盖的异常增生组织，暴露出深处一片尚未完全骨化的肌肉。
怪物发出尖锐的嚎叫，拼命挣扎着想要转身，然而右臂被链条束缚，左腿又无法正常发力，庞大的身体终于彻底失去平衡。
它重重摔倒在甲板上。
达米安已经重新取回长刀，从侧面观察怪物挣扎时的身体反应，确认右肩与颈部之间暴露出的组织正在不断收缩后，将这一位置标记给瑟伦。
“这里，”他说，“它每次试图活动右臂，都会牵动这部分组织。”
瑟伦看了一眼标记，随即调整枪口。
第一枪击中了暴露的肌肉连接处，怪物的身体猛然抽搐。
第二枪穿过已经被撕裂的伤口，进一步破坏了深处的异常组织。
第三枪落下时，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右臂骤然失去了力量，重重砸回甲板。
怪物依旧没有死。
它缓慢抬起头，依靠仅存的左臂一点点向前爬去，指尖在钢板上留下几道深长的抓痕。
那只浑浊的眼睛仍然望向船舷外侧，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远比眼前的敌人更加重要的东西。
瑟伦看着它的动作，眉头渐渐皱起：“它到底在找什么？”
May没有立即回答。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Miss，我检测到附近的红雾浓度发生了变化。”
“哪里？”
“货轮东侧，靠近码头的区域。那里正在出现持续增强的异常信号。”
瑟伦猛地抬头。
夜翼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顺着怪物的视线向外望去，发现原本安静的码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人影。
那些人站在登船梯附近的阴影里，距离货轮并不算远。
由于周围照明不足，暂时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但从移动方式来看，显然与正常的港口工作人员存在明显区别。
“罗宾，”夜翼立即开口，“确认码头上的情况。”
达米安已经攀上货柜顶部，借助望远镜观察那片区域。
几秒钟后，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至少五个人。全部存在明显的运动异常，其中两个的肢体比例已经发生变化。”
“感染者？”夜翼问。
“很有可能。”
瑟伦看了一眼仍然在甲板上挣扎的怪物，终于明白它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执着地想要靠近码头。
那里有其他感染体。
而且，随着甲板上这只怪物不断发出嘶吼，码头上的那几道身影也开始向货轮移动。
“May，扫描它们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正在分析。Miss，码头上的异常红雾信号正在增强，甲板上目标的活动反应也出现了同步变化。”
瑟伦的神情凝重起来。
她曾经见过感染体对附近的红雾异常产生反应，但眼前的情况仍然让她感到不安。
那些已经发生严重异变的个体，似乎正在受到某种共同刺激，开始向同一个区域聚集。
“它们可能会被彼此吸引。”她迅速将检测结果共享给夜翼和达米安，“先别让码头上的感染者靠近登船梯，否则船上和岸上的危险就会连在一起。”
夜翼立即转向船尾的登船设施。
那条连接货轮与码头的通道仍然保持开放，原本负责看守入口的安保人员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几名正在向这里移动的感染者只要继续前进，很快就能登上甲板。
“罗宾，去关闭登船通道。”夜翼说道，“我留在这里处理它。”
达米安点了点头，迅速沿着货柜顶部向登船梯移动。
瑟伦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怪物身上。
它的主要运动结构已经遭到严重破坏，却仍然试图向船舷外侧爬去，甚至不顾骨骼与肌肉撕裂造成的损伤，不断用左臂拖动身体。
她抬起枪，瞄准了May标记出的最后一处异常神经连接。
随着枪声响起，怪物的身体猛然绷直，随后终于停止活动。
May继续监测了几秒，确认它已不再具备自主运动能力后，瑟伦才缓缓放下枪口。
“总算结束了。”夜翼收回牵引索，走到她身旁，“你刚才说它们可能会互相吸引？”
“只是初步判断。”瑟伦低头检查着扫描记录，“但码头上的异常信号确实与它的活动反应存在关联。我们得弄清楚那些感染者从哪里来，尤其是它们为什么会集中在登船梯附近。”
夜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码头。
达米安已经抵达登船区域，正在检查通道外侧的固定装置。
几名感染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开始加快脚步，其中一人甚至已经抬起严重畸变的手臂，试图攀上登船梯的护栏。
“它们过来了。”达米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先退回来。”夜翼立即说道，“别一个人跟它们硬碰硬。”
“我没有打算那么做。”达米安迅速启动登船通道的紧急收回装置，沉重的金属结构开始缓慢抬升。
距离最近的感染者猛地扑向护栏，却在登船梯升起的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摔回码头地面。
另外几只感染者停在原地，抬头望着逐渐升高的通道，随后开始沿着码头边缘来回徘徊。
“通道已经关闭，”达米安检查了固定装置，“它们暂时上不来。”
夜翼看着码头上的情况，眉头紧锁：“可我们也不能把它们留在那里。”
“当然不能。”瑟伦重新装填弹药，“不过在过去之前，我们得先知道凯恩到底干了什么。”
她转身走向救生艇附近。
凯恩仍然被束缚在甲板的固定栏杆旁边，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显然已经目睹了刚才的战斗，也看见了码头上出现的感染者。
当瑟伦重新走到他面前时，他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辩解，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登船梯。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瑟伦在他面前停下，“你刚才宁可坐上一艘可能坏在海上的救生艇，也不肯从登船梯离开。看来你早就知道码头上有什么。”
凯恩没有回答。
瑟伦也没有急着继续追问。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随后指了指远处那些仍在码头上徘徊的感染者：“那些人是你安排卸下船的，对吗？”
凯恩的脸色微微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们换个问题。”瑟伦看着他，“货轮取消航程以后，为什么还有几批货物被转移到了码头？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连船上的感染者都已经失控了，你却还想着把那只金属箱带走。”
凯恩紧紧闭着嘴。
夜翼走过来时，手里正拿着先前从他身旁收缴的金属箱。
箱子已经经过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危险装置，内部则整齐摆放着几份运输文件、一只加密存储设备，以及一张印有黑鹭贸易标识的合同。
“我们刚才看了一下你的交易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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