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宾走出地下四层时，右腿已经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扶着维修通道的墙壁，试图将重量转移到左腿上，却牵动了肩部的伤势。
蝙蝠侠伸手托住他的手臂，自己也因为肋部传来的疼痛皱了皱眉。
两人勉强保持住平衡，沿着狭窄的通道继续前进。
瑟伦跟在后面，机械右臂的驱动声始终不太正常。
她的头痛已经从最初的尖锐刺痛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胀痛，耳边偶尔还会出现短促的杂音。
好在离开核心实验区后，这些症状没有继续加重。
他们花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才抵达地下三层的缓冲区。
外围医疗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待。
红罗宾刚跨过隔离门，便被要求坐上移动担架。
负责检查的医护人员剪开他右腿外侧已经变形的护甲，露出明显肿胀的小腿，随后沿着受伤位置逐步检查。
红罗宾试着活动脚踝，能够完成动作，却在受到轻微按压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先别让这条腿承重。”医护人员将临时固定装置扣好，“需要进一步影像检查。”
另一名医护人员正在检查蝙蝠侠的肋部。
第一次战斗造成的骨裂尚未恢复，第二次交战又让周围软组织受到牵扯。
他的呼吸仍然平稳，但每次抬起左臂，胸侧都会出现明显疼痛。
瑟伦的检查结果同样不太理想。
防护服外层附着着不少污染残留，机械右肘的临时替换件再次出现轻微变形。
May主动限制了关节输出，并将内部驱动日志交给她查看。
至于头痛和幻听，虽然暂时没有进一步恶化，却也远未完全消失。
“Miss，您现在应该停止使用右臂。”May说，“如果再有一次类似的冲击，我不能保证驱动系统还能保留下多少可用零件。”
瑟伦低头看了一眼拆开外层装甲的机械手臂。
几根细小的连接件已经被挤压变形，其中一处甚至露出了断裂的金属纤维。
她尝试活动手指，确认抓握功能仍然存在，便没有再强行弯曲肘部。
“好吧，听你的。”
May似乎有些意外，过了片刻才回答：“这句话值得记录下来。”
瑟伦没有和她争辩，她确实已经很累了。
但研究所里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R-001死亡后的第三十七分钟，地下四层的红雾监测曲线终于出现了持续下降的趋势。
最初的变化并不明显。
空气中已经存在的红雾仍然维持着很高的浓度，破损通道里的污染残留也没有立刻消失。
但核心实验室内已经不再出现此前那种不断上升的读数，几处靠近R-001尸体的监测点甚至开始缓慢回落。
外围人员将数据与研究所上层的监测结果进行比对，确认变化集中在地下四层及其相邻区域。
蝙蝠侠看完报告，要求继续保留核心实验区的隔离状态。
R-001虽然已经死亡，地下三层仍然存在活性培养组织，部分废弃物也尚未完成安全处理。
在彻底清除这些污染源之前，研究所不可能重新开放。
工程人员开始从外围修复隔离设施，清理队伍则逐步进入已经确认没有大型活动感染体的区域。
整个过程必须按照污染程度划分行动范围，任何从下层带出的设备和材料都需要经过专门处理。
瑟伦通过监控看见，先前那间被封闭的组织培养室终于迎来了清理人员。
厚重的隔离门仍然保持完整，里面那些曾经疯狂抽动的异常组织已经有一部分失去活性，但靠近培养槽的位置仍然存在微弱的生物活动。
清理队伍没有贸然打开所有容器，而是先处理了仍在运转的培养设备，随后逐步封存能够继续维持活性的组织。
这一次，墙壁上没有再伸出攻击他们的触须。
瑟伦看了一会儿，将画面切换到了地下二层。
人体实验区的转运工作也已经开始。
艾米丽·沃克是最早被送出研究所的幸存者。
她目前仍在隔离医疗设施接受观察，头痛和恶心有所缓解，暂时没有发现进一步异化的迹象。
研究所留下的实验资料已经被完整保存，医疗人员能够据此了解她此前接受过哪些处理。
H-011的情况则困难得多。
他的右手已经出现不可逆的骨骼变化，皮肤下方的不规则增生也在持续压迫周围组织。
研究所原本用于限制他的金属固定装置严重影响了伤处，医疗队不得不先使用更安全的约束设备替换，才敢进行转运。
瑟伦在监控里看见那个男人被慢慢抬上担架。
他依然清醒。
右臂被固定在专门的保护装置里，身体因为疼痛不断颤抖。
医护人员调整约束带时，他忽然伸出尚且正常的左手，死死抓住担架边缘，似乎不愿意离开病房。
负责转运的人员停下动作，通过防护面罩向他说明接下来的安排。
男人听了很久，才终于松开手。
埃利奥特·沃德被转移之前，调查人员对他进行了第二次询问。
这一次，问题不再集中于R-001。
地下二层的人体实验记录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部分被删除的采购文件也从备份系统中找了回来。
调查人员确认，研究所至少涉及十七名人体实验对象，其中有几人是以参加医学研究的名义被招募，另外一些则通过地下渠道送进园区。
那些采购文件并不复杂。
姓名、年龄、身体状况、感染阶段，以及价格。
几页表格里甚至连实验对象的完整身份都没有记录，只留下了编号与付款金额。
蝙蝠侠将一份采购单放在沃德面前：“十万美元。”
沃德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是特殊样本的采购价格。”
“潜伏期感染者。”
“是。”
“他们知道自己会被送来做什么吗？”
沃德没有回答。
蝙蝠侠也没有继续等待。
他将另一份实验记录翻到签名页，沃德的名字清晰地出现在下方。
文件记载了一名人类实验对象接受神经组织取样后的反应，其中包括持续疼痛、短暂意识混乱，以及随后出现的局部骨质增生。
沃德盯着那份记录，脸色逐渐苍白：“我没有负责招募他们。”
“但你负责实验。”
沃德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他的行为已经有完整的实验记录作为证据，先前协助蝙蝠侠等人击杀H-012、提供核心实验资料，并不能抹去这些记录。
蝙蝠侠将文件收好，转而问起研究所事故发生前的最后一批实验材料。
沃德此前已经说明，两批内容不明的密封容器原本应当在地下三层完成安全处置，却在未经完整确认的情况下被运走。
如今调查人员找到了对应的运输申请。
批准人是研究所核心项目负责人阿德里安·克罗夫特。
这份文件上还有一项特殊备注：第二批货物被要求保留原有温控装置，运输过程中不得擅自切断供电。
蝙蝠侠将备注放大：“如果是已经完成灭活的废弃物，为什么还要维持培养温度？”
沃德抬起头，神情明显变了。
他伸手想要拿起那份文件，却被旁边的调查人员阻止，只能隔着桌面仔细看了片刻：“这不是正常的废弃物运输。”
“里面是什么？”
沃德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具体装了哪些样本，但这套温控要求，是给需要继续维持活性的实验组织使用的。”
蝙蝠侠没有再追问他是否确定。
研究所的资料已经足以说明风险。
那两批容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当成普通废弃物处理，而负责批准运输的克罗夫特显然知道其中的区别。
“克罗夫特在哪里？”
沃德摇头：“事故发生以后，他和安全主管从货运通道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安全主管的名字。”
“马库斯·维尔。”
蝙蝠侠将名字记下，随后把另一份监控记录放在桌上。
画面来自研究所西侧的装卸区。
紧急隔离程序启动后，一辆黑色越野车从独立出口驶离园区，登记使用人正是克罗夫特。
监控虽然没有拍清车内乘客，却记录到了车辆离开的确切时间。
这辆车是在H-012被人为释放、地下二层的紧急疏散按钮失效之后离开的。
蝙蝠侠重新检查了时间线。
克罗夫特和维尔不仅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研究所，还可能亲自参与了将其他工作人员和实验对象锁在污染区里的决定。
沃德看着那段录像，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调查人员将他带离观察室，他才终于抬起头，望了一眼已经恢复部分照明的地下二层走廊。
那里曾经关押着十几名被当作实验材料的人类。
如今，大部分病房已经空了。
研究所内部的调查持续到深夜。
红罗宾完成了右腿的初步影像检查。
幸运的是，没有发现明确的骨折，但软组织挫伤十分严重，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能进行高强度活动。
左肩也需要固定和休息。
他坐在临时工作区的一侧，腿上放着冰敷袋，面前却仍然摆着一台终端。
终端屏幕上，是哈德森货运的运输记录。
蝙蝠侠已经要求外围人员优先追查那两批密封容器，而红罗宾则开始将研究所内部的记录与货运公司的行车数据进行比对。
很快，他发现了第一处异常。
昨天凌晨离开研究所的第一批容器，登记目的地是一家位于哥谭市外的危险废弃物处理企业。
运输单显示已经完成签收，但接收方的系统里没有对应的安全处置记录。
而今天傍晚离开的第二批，则被送往哥谭西侧的物流中转仓库。
两批货物的承运公司相同。
司机也相同。
罗伊·米勒。
这个名字已经多次出现在此前的调查中。
他曾经驾驶哈德森货运的车辆前往哥谭港十七号仓库，也曾在感染者麦克被送进医院后出现在附近。
红罗宾将两次运输的详细路线并列显示，发现第二批货物的路线明显绕开了几处常规检查路段。
他继续调取物流仓库的出入记录。
一份签收单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签收人的姓名是维克托·凯恩。
红罗宾将这份记录发给了蝙蝠侠。
黑鹭贸易的负责人，那个此前通过地下渠道大量收购感染动物，并且愿意花十万美元购买潜伏期感染者的人，再一次出现在了研究所的货运记录里。
而这一次，他购买的东西显然比普通感染动物危险得多。
“第二批容器没有进入正常的废弃物处理流程，”红罗宾说，“凯恩在签收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安排另一辆货车把它们运走了。”
蝙蝠侠走到终端旁：“目的地？”
“没有登记，仓库管理系统里只保留了转运时间和车辆类型。”
红罗宾调出监控。
画面中，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仓库的装卸平台前，两只大型密封容器被叉车缓缓送入车厢。
容器外壳仍然保留着研究所原本的危险生物材料标识，侧面连接着独立的温控电源。
负责装货的工作人员穿着普通工作服，没有任何防护装备。
瑟伦走过来时，屏幕刚好播放到其中一名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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