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001还在呼吸。
那声音沉闷而湿润，从它躯干深处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随着腹部肌肉的收缩，几块已经松动的骨甲缓缓抬起，又重新落下。
断裂的钢制吊架压在它背上，大片撕开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液体顺着伤口流进地面的裂缝。
红罗宾靠着一台倒塌的控制柜，试着将重量转移到右腿上。
剧烈的疼痛立刻让他改变了主意。
刚才那根骨质肢体击中了他的小腿外侧，护甲挡住了直接穿刺，却没能完全吸收冲击。
他能够活动脚踝，膝关节也没有明显失去稳定性，但只要稍微用力，疼痛便会沿着小腿向上蔓延。
左肩的情况同样糟糕，牵动肌肉时会产生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将一枚牵引装置从腰带里取出来，检查了剩余的绳索长度。
“你最好不要再跳来跳去了。”瑟伦隔着通讯器说。
“我正准备建议你也别这么做。”
“好建议。”
瑟伦站在东侧的半层设备平台上。
她的机械右臂已经进入低功率保护状态，肘关节无法承受突然增加的负荷，左手则因为长时间持枪而微微发酸。
面罩内的环境监测持续亮着红色警告，她刚刚压下去的头痛又有了重新加重的迹象。
“Miss。”May的声音响起时，她正在更换弹匣。
“我建议您现在撤离。”
“你已经建议过了。”
“准确地说，这是第四次。前三次您都假装没听见。”
“我听见了。”
“那真是令人欣慰。”
瑟伦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皱起眉。
她扶住旁边的栏杆，等那阵不适过去，才重新站直身体。
May没有继续开玩笑：“您目前的状态不适合继续高强度战斗。右臂驱动输出不足，左手稳定性正在下降，污染造成的感知异常也可能再次出现。我认为没有必要用您的生命去验证这具实验体究竟还能活动多久。”
“我们得把它解决掉。”
“我知道，”May停顿了一瞬，“但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应该永远是让您走到距离危险最近的地方。”
瑟伦望向实验室中央。
R-001庞大的躯体已经无法重新撑起。
几根承担主要重量的支撑肢体彻底失去了协调，腹部的大部分连接结构也被炸毁，残余组织却依旧保持着顽强的活动。
每当某处伤口附近的肌肉突然绷紧，身体其他位置便会随之发生短促的抽搐，仿佛仍然试图寻找能够重新建立联系的路径。
蝙蝠侠正在另一端观察它。
他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定向爆破装备，左侧肋部的疼痛也在持续加重。
刚才为了把红罗宾从怪物身旁拖出来，他不得不突然扭转身体，胸口随即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刺痛。
现在即使只是稍微俯身，肋骨附近都会产生明显的不适。
不过，他依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R-001虽然已经无法移动整个躯干，却始终在尝试将腹部深处的组织向身体中央收拢。
那些动作十分缓慢，而且每次只能持续几秒钟。
更奇怪的是，它似乎正在放弃某些已经失去活动的部位。
几根原本还会抽搐的细小肢体逐渐停止运动，连接处的组织开始收缩，仿佛剩余的生命活动正在向更深处集中。
“它在减少活动区域。”蝙蝠侠通过通讯频道说。
红罗宾抬头看向中央：“想把剩下的组织集中起来？”
“有可能。”
瑟伦将机械左眼的扫描画面放大。
怪物腹部深处确实存在一片与周围组织明显不同的活动区域。
它并没有随着其他连接结构的损毁而停止收缩，反而逐渐表现出更加集中的神经活动。
然而，外侧覆盖着大片坏死肌肉和破碎骨甲，直接射击很难保证能够破坏深层结构。
“May，能看清里面吗？”
“只能确认大致范围，仍有几层组织阻挡扫描，我无法判断它们下面究竟还有多少活性结构。”
“试试看。”
“我正在尝试，”May回答，“不过，在您提出下一个危险计划之前，我想先提醒您，我没有准备好再接收一次右臂彻底损毁的报告。”
瑟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手：“我还没说要干什么。”
“您已经看了那个缺口三次。”
“……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您通常会在第四次的时候冲过去。”
瑟伦安静了片刻，终于把目光从怪物腹部移开。
她确实正在考虑靠近。
那片活动组织距离地面不算太高，如果沿着倒塌的吊架进入怪物腹侧，理论上能够直接将切割装置送进伤口深处。
问题是，她现在的机械右臂根本无法承担突然发生的冲击，而怪物残余肢体仍然具有局部攻击能力。
更糟的是，那里正是红雾最浓的区域。
“那你有什么建议？”
May似乎早就在等她这句话：“先给我看看红罗宾携带的剩余装备。”
瑟伦怔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您之前带在身上的切割装置已经用完，但红罗宾的装备里可能仍然有能够完成定点切割的工具。与其让您亲自爬到怪物身上，不如先看看有没有办法把工具送进去。”
瑟伦立刻接通队伍频道：“红罗宾，你还剩什么切割装备？”
提姆低头检查了一遍腰带：“两枚小型切割弹，一组备用牵引索，还有几枚爆破蝙蝠镖。怎么了？”
“May有个想法。”
怪物的头部突然抬了起来。
几处异常的感知孔洞缓缓张开，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断续的气流声。
随着那阵声音，它腹部的组织也开始剧烈收缩，大片暗红色液体从伤口边缘渗出。
瑟伦的机械左眼立刻捕捉到了变化：“它又在调整。”
蝙蝠侠已经从另一侧抬起了武器。
R-001并没有重新站起来。
它只是将一根尚且能够活动的骨质肢体缓缓抬离地面，随后猛地向外挥出。
那根肢体的长度远远超过正常动物的身体比例，末端锋利的骨刺擦着地面掠过，击中了距离最近的一根钢制支柱。
支柱在撞击下向旁边倾斜，顶部的破损管线随即被扯断，大片金属碎片从天花板坠落。
红罗宾立即俯身躲到控制柜后方。
一块断裂的金属板撞在他面前，锋利的边缘擦着护甲滑过，在地面划出一道长痕。
他抬头时，发现R-001已经开始收回那根肢体。
它仍然能够攻击。
而且，那些攻击正在逐渐改变方向。
“它在保护腹部。”红罗宾说。
怪物的每一次挥击都集中在有人接近腹侧的位置，反而很少再主动攻击远处的平台。
即使它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身体协调能力，残余组织仍然保留着某种对危险的反应。
蝙蝠侠观察了片刻，突然明白了红罗宾的意思：“它在保护那片仍然活动的组织。”
“至少它不想让我们靠近。”红罗宾从掩体后方探出头，“如果能让它把那根肢体移开，就可以直接看到下面。”
瑟伦看向怪物的腹部。
一根粗壮的骨质支撑正好横在残余活动区域前方。
随着怪物不断收缩身体，那根肢体也在缓慢改变角度。
它并没有完全遮住伤口，却足以挡住大部分射击路线。
“我能从上面打中。”瑟伦说，“但要先让它把那东西挪开。”
红罗宾已经开始移动。
他利用旁边的控制柜和承重柱，绕到了怪物的另一侧。
右腿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明显迟缓，几次转移重心时，他都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金属结构，才能维持平衡。
蝙蝠侠注意到他的路线，立即从另一侧举起武器，准备在必要时打断怪物的攻击。
红罗宾停在距离R-001大约十米的位置，随后将一枚爆破蝙蝠镖射向它头部的感知孔洞。
爆炸撕开了部分已经受损的骨质组织。
怪物猛然抬头，原本保护腹部的骨质肢体也随之向外展开，重重砸向红罗宾所在的位置。
他早已准备好牵引索。
金属钩爪扣住上方钢梁，将他的身体迅速拉向一旁。
沉重的骨刺撞在控制柜上，整台设备在冲击下向后滑动，金属外壳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红罗宾借着牵引索向另一侧荡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了怪物腹部深处的结构。
一片暗红色组织隐藏在层层破裂的肌肉之间，几根粗大的连接束从不同方向汇入其中，周围还有大量细小的血管状结构。
它的体积并不算特别大，却正在以明显不同于其他组织的节奏收缩。
每次收缩，怪物剩余的几根肢体都会产生短暂的反应。
红罗宾迅速将位置传给其他人：“找到了！腹部偏右，第二层骨甲下面！”
瑟伦立即调整枪口。
然而，May突然阻止了她：“等一下。”
“怎么？”
“红罗宾的视角和您的视角并不完全一致。您现在开枪，弹道很可能被前方的骨质结构挡住。”
瑟伦咬了咬牙：“那怎么办？”
“让他保持目前的位置。我需要对照两个视角，确认真正暴露的范围。”
红罗宾已经落到另一侧的平台。
他听见瑟伦转述May的要求，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还能再引它一次。”
“不行，”蝙蝠侠立即否决，“你的腿已经无法承受连续转移。”
红罗宾低头看了一眼右腿。
刚才落地时，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小腿传来的疼痛明显加重。
如果继续进行大幅度跳跃，很可能连正常站立都会受到影响。
他没有争辩，只是将剩余的牵引索从腰带里取了出来。
他将牵引索钩在怪物那根仍然能够活动的骨质肢体上，另一端固定在旁边已经变形的金属支架附近。
R-001立即察觉到了拉扯。
那根肢体猛然收缩，绳索瞬间绷紧。
红罗宾没有试图与它比拼力量，而是在固定装置受力的一瞬间启动了牵引索的紧急释放机构。
绳索突然松开。
怪物原本向后收缩的肢体因失去外力而猛地偏向一侧，骨刺撞上地面，随即短暂地停在那里。
这一次，腹部深处的那片组织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May！”
“已经确认。”May回答得很快，“Miss，您可以射击，但必须再向左调整一点。”
瑟伦迅速移动枪口。
她的机械左眼捕捉到那片深红色组织的边缘，几根粗大的连接束正在不断收缩，试图重新将周围的受损肌肉拉回原位。
她扣下扳机。
第一发子弹击中了连接束外侧，撕开一大片组织。
第二发子弹穿过已经形成的伤口，击中了更深处仍然活动的结构。
R-001猛然抽搐。
它那根尚且能够活动的骨质肢体突然向上扬起，随后又狠狠砸回地面，震得附近的金属碎片不断跳动。
瑟伦准备继续射击，视野却在此刻突然模糊了一瞬。
远处仿佛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非常轻，几乎像是从记忆深处飘出来的。
瑟伦的手指僵住了。
“Miss，”May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看着您的目标。”
瑟伦猛地回过神来：“……我知道。”
“您不知道，”May说，“您刚才差点把枪口偏向红罗宾所在的位置。”
瑟伦低头看了一眼瞄准镜。
红罗宾已经从怪物另一侧向后撤离，刚才的位置确实与她偏移的枪口存在危险的交叉。
她慢慢松开扳机：“抱歉，我不会乱开枪。”
“希望如此。”
她重新调整瞄准镜。
蝙蝠侠已经绕到了怪物另一侧。
他看见R-001腹部的活动组织在连续遭到射击后出现明显损伤，但它仍然能够维持部分收缩。
几根连接束正在试图重新聚拢，周围的肌肉也逐渐向内卷曲，将最深处的组织重新遮挡起来。
如果继续只破坏外层连接，怪物仍然可能保留足够的活性维持局部结构。
他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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