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宁柒柒有时会忘记自己已经没了孩子的事,等她偶然想起这事,总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心也跟着疼上几分。
到底是来过她腹中的孩子,她怎会毫不在意。只是,缘分太浅。
马齿苋……她其实不该吃那些马齿苋的,可造化弄人,也许一切,都是天意。
别院的看守这两日比之前更严了些,吴婆子和杨婆子每次说起那些侍卫,都一副被吓着的样子,她听说,那些侍卫做事说一不二,楚王吩咐下来的命令,没有不听的,要是她敢擅闯,那些侍卫不见得会对她手下留情。
看来她若想离开这里,只能和他摊牌。
说到底,他在意的不过是她腹中孩子,跟他说实话,也许他会震怒一时,但震怒过后或许会念及从前救命之恩,兴许会放她一马。
她当即修书一封,等着宋昭。
可惜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宋昭再来别院。
她无意间问起吴婆子京城里的事,吴婆子也没藏着掖着,似乎是为了故意叫她难堪不好受,吴婆子几乎事无巨细地说给她听。
“因宫中皇太后凤体有恙,王爷大婚的吉日改了两次,这次总算定了,就在十日之后,咱们王爷大婚可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太妃院里特意派人传了话,免得你坏了沈姑娘和王爷的婚事,太妃让我们这几日一定好生看住你,你若敢再给王爷写信传话,等这孩子生下来,保证你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你若是安分守己,太妃说了,往后给你个侍妾名分也不是不可!这也是王爷的意思,你就乖乖的吧,别再添乱子!”
“……”
宁柒柒又想起那日他说的话,不免心下一酸。
原来,还是打算施舍她一个侍妾名分。
他以为给她一个侍妾的名分,她就会安分守己,乖乖看他娶别人,他是不是以为,这是对她的恩赐。
可当初她和他拜过天地,她明明是他的妻子。
所以,从前对他而言,是不作数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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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的坤宁宫内,宫人连走路都谨慎小心,丝毫不敢大意,只因太后这几日又犯老毛病,浑身起疹子,心情郁郁,时常会无端责罚宫人。
太后虽是太后,可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个小姑娘,自然爱美,脸上也起了疹子,心情不好也是有的。
太后下了懿旨,谁也不见,摄政王不见,沈家的人也一概不见,偏巧,太后的胞妹却在这个跟节骨眼入宫来了。
宫人战战兢兢去通传,太后犹豫半晌,还是答应召见。
沈清仪一身缃色百蝶穿花锦缎衣裙,行走间身段娉婷袅娜,这缃色衬得她如玉的脸面更白,倾城之貌让那些宫娥都看呆了。
虽沈清仪和太后是孪生姊妹,可不知怎的,太后眉眼间的神韵,总要比妹妹更妩媚动人些,若是太后的脸没起疹子,沈小姐会被比下去。
太后脸上蒙着纱,眉头轻蹙,看着眼前娉婷袅娜的妹妹,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这般俏丽多姿,天真烂漫,可自从出阁,她再没开怀过一天,她根本不爱裕王,如今虽做了太后,得到这万人之上的尊贵,却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何况深宫漫漫长夜,没个知心人作伴,将来还不知如何度过后半生。难不成,她要一辈子守在这寂寞深宫守活寡么?她此刻真的好羡慕自己的妹妹。
“请娘娘屏退左右,臣妹有些体己话想与娘娘说。”
太后于是屏退左右。
“娘娘可是真病还是假病?为着娘娘的凤体,王爷将婚期一而再再而三推后,娘娘可是存了心要叫我成不得这桩婚事?”
“……”
太后垂眸半晌,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轻咳两声,随后摘下面纱。
“清儿,你看看本宫的脸,本宫何曾想给你添堵?实在是本宫身子不爽,楚王他推迟婚期,真的是因为本宫么?你不如自己去问问他到底是因为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如此行事莽撞。”
沈清仪蓦然一怔,脸色因情绪激昂陡然变得酡红,短短几句话她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她起身掀开帘子步入太后卧榻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太后眼睛,咬着牙往下说道:“姐姐是想提醒我,王爷是因为那个乡野村妇才如此么?笑话,此女粗鄙不堪,她不过是因为怀有王爷子嗣,王爷怜惜她几分也是有的,若是王爷对她不管不顾,也未免太薄情了些不是吗?”
太后哼笑声,抬手遮上面纱,嗓音略沉道:“你我与楚王青梅竹马,你何曾见过他为了什么人退让过半分?一个乡野村妇有了孩子,有什么打紧的?一个孩子而已,难不成你就生不了么?何必容许一个村妇在你之前诞下楚王子嗣?就算你将来是主母,这个孩子得叫你一声母亲,但终究不是你生的,是楚王和那个村妇的孩子,这孩子和你始终会隔着一层,若是长男,即便庶出,楚王也会看重,爱屋及乌,你难道就不觉得添堵么?”
“……”
沈清仪眼底划过几分冷意,末了却摇了摇头,说:“姐姐的意思,难道要我动手除掉这孩子?”
太后这时幽幽看向她:“不止,连同那个村妇也一并除掉才可永绝后患,本宫召见过她,倒的确生得有几分姿色,也难怪楚王落难的时候会与她在民间做了夫妻,你未经人事,不懂也是有的,可本宫懂,天底下的男人,哪个管得住下半身?你今日除掉她的孩子,明日她承了宠还可以再有,你难不成以为楚王同你成婚后就不会再宠幸她了么?本宫的好妹妹,你何至于如此天真。”
“……”
沈清仪咬了咬牙:“可是,若她忽而暴毙,王爷不可能不疑心,谁获益最大,谁就最有可能是凶手,王爷怎会想不到这一层?到时我如何为自己开脱?我不想在王爷心里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何况,我根本不想杀人。”
“清儿,你真是糊涂,留着宁氏,总归是一个祸患,你若不想动手,那就让本宫替你做主。”
“姐姐其实不必如此为清儿做事,清儿明白,姐姐自幼什么都让着清儿,清儿……这件事还请姐姐莫要插手,清儿自有计较。”
“你若想清楚了该如何去做,本宫自不会插手,记住,若是可以借刀杀人,就不必脏自己的手。”
“……”
沈清仪看着太后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是怕自己的姐姐,她只是不明白,为何曾经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姐姐,如今居然轻飘飘地教她如何去杀人。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回到从前,回到过去,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她和姐姐,还有楚王,他们三个曾经在春岁结伴踏青,骑马去京郊风景最美的凤凰坡看落日看晚霞,看飞鸟还家,看星河低垂……
若是那年秋狩,她没有因为贪玩儿骑马误闯裕王的营帐,更没有在裕王跟前卖弄才学,也许裕王不会向先帝请旨赐婚。
所有人都以为当初让裕王惊鸿一瞥的是姐姐,连裕王也分不清,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姐姐知道。
那时,她听到裕王去请旨赐婚的消息后简直吓坏了,她不喜欢裕王,姐姐那时候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叫她别怕。
后来,姐姐接下了赐婚圣旨。
她从前总是嫉妒楚王对姐姐更体贴一些,她也一直嫉妒姐姐比她知书达礼,比她宽厚大度,嫉妒身边的人喜欢姐姐比她多几分。
当姐姐代替她出阁之际,她万分内疚,也万分害怕,她害怕有一天楚王知道真相会厌弃她。
她为此四处散播姐姐自幼就想做皇后的消息,她在姐姐面前也一直用这个理由轻视姐姐,可姐姐从来没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如果,如果这一次姐姐再替她脏了手,她会万分难安。
这一次,她不能让姐姐为她脏了手。
回程之际,她忽然想到一招妙计。
回到侯府,她命鸳儿去楚王府将那太妃院里那个姚氏找过来。
姚氏刚被安王妃灌了滑胎药,此刻还很虚弱,脸和嘴唇白得像纸一般,人看着十分憔悴。
“不知沈姑娘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
沈清仪垂眸轻笑,一手拨弄着腕上一对白玉镯子,漫不经心的模样,神色很淡,脸上却隐约笼罩一股肃杀之气。
“姚姐姐的事情我听说了,姐姐还是节哀吧,我这儿得了些好的燕窝和野山参,一会儿叫鸳儿各包两斤给姐姐带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不知奴婢有什么能替姑娘分忧的?”
“姐姐是痛快人,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今日找姐姐来,并非想麻烦姐姐替我做什么,实在是我不忍姐姐遭此横祸还被蒙在鼓里,实不相瞒,姐姐的祸事,乃是人为,是那个宁氏将姐姐与人私通的事情同王爷说了,王爷又与我说了,至于安郡王如何得知,想来也是那宁氏叫人去嚼了舌根子,姐姐之前,可得罪过宁氏么?”
姚氏有点心虚,一时没有回话。
她自忖,她确实得罪了宁氏,还被宁氏撞见过她半夜和情郎私会野合……一想到她的好事被宁氏那个贱人破坏,她怒从心起,脸色又白又红,气得手抖。
“姚姐姐也宽心些吧,宁氏做了亏心事,她自己也没捞着好,如今她在城西别院里软禁着,哪儿也去不了……今日找姚姐姐来,只想请姐姐保重身子,等我日后与王爷大婚,定然给姐姐主持公道,只可惜等宁氏生下孩子,要发卖她,也不太容易。”
“多谢姑娘替奴婢做主,奴婢今后唯姑娘是从……”
送走姚氏,沈清仪立即命一个小厮去军营把宋昭叫来。
她对宋昭说,有个远房亲戚来投奔她侯府,想麻烦安排个王府侍卫的职位,宋昭说,这不是他职责所在,让找楚王,或是找樊朔风,她又退而求其次,说安插到城西别院也成。
宋昭犹豫不决之际,沈清仪冷笑道:“宋昭,将来我是王府主母,你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么?我只是想给我这个远房亲戚寻条门路,也不是很难为你,据我所知,城西别院的事情,王爷交给你负责,往那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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