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喧!时喧!畸娘非说你在里面,我就不信了!”算玉鼠嚷嚷着要敲门,身后的畸娘使劲扯着它的胳膊。
“拜托,人家在睡觉,你不要打搅啊。”畸娘无奈,手上的力度未减。
下一刻,里边的人推门而出。
阿钿立在门边,面无半分波澜,眉眼冷淡,周身透着寒意疏离。
“有事吗?”她瞥向算玉鼠。
“肯定是算玉鼠那家伙找我,你让它直接进来吧。”寝宫里面传来幽幽的嗓音。
算玉鼠那一秒几乎要石化,反应过来才伏倒在地上:“那个那个……魔尊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去领罚,您千万不要生气啊。”
“她让你进去就进去,少废话。”阿钿负手离开,一旁的畸娘和算玉鼠对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
“她好像心情不错?”畸娘小声道。
“见鬼了吧……都怪我,我这个大嘴巴,早知道不跟她说那事了。”算玉鼠没再继续,而是纵身跃进寝宫,扭头冲畸娘喊到,“那个……你先回铺子,我一会儿就过去。”
“好。”畸娘扬手,笑着应道。
寝宫内,时喧睡在凌乱的软榻上,闻见脚步声,只是睁开一只眼,确认来人后,又重新闭上。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来找我。”时喧闭眼问。
“你还问,你还问!”算玉鼠几乎气得说不出话,“你俩什么时候这个进度啊?”
“什么进度?”时喧觉得躺着不舒服,支起一条胳膊看它,“你在说什么啊?”
“你看这满地、满床的衣服?”算玉鼠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话噎在喉间。
“你……你把魔尊……睡了?”它话都说不利索,像是目睹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时喧眼底满是困惑,全然摸不着头绪:“你说什么啊?”
她又指了指一旁黑村木桌上的酒杯:“昨晚兴致来了,拉阿钿喝了几杯,后面喝得实在太晚,便在这歇下了。”
“至于你说的,哪里的胡话啊?”时喧揪着它的鼠耳朵,“你说你这小脑袋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
“我虽然没有看过你的过去,但是我对你还是有些耳闻的。”算玉鼠盯着她,“早就听闻你风流成性……”
时喧“啧”了一声,一把将它揽在怀里:“那你可以再去打听一下,我负过哪个女子?我是好色,但是也不至于像你那样说的,无论她们还是我,都清清白白好吗?”
“这样吗?好吧,我知道了,是我多虑。”算玉鼠垂着头,喃喃道,“对不起了。”
“你说什么啊?那么小声,我听不见。”时喧摸了摸它的头顶。
“听不见算了,谁要跟你说话。”算玉鼠抱着胳膊跳下床,“我今天不跟你玩了。”
“那正好,我抽空陪陪阿钿。”时喧摸着下巴回味,“我愈发觉得,阿钿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就像一杯陈年酿的酒,品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你你……你要气死我了!你个见色忘友的人!”算玉鼠气冲冲地冲出寝宫,门被重重地关上。
“你今天才知道啊?”时喧低低笑了几声。
时喧随意逛到前厅,几个刚从魔宫外边回来的魔侍便一排排将她围到中间,手上还拖着盛放着各种各样物什。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她眉宇凝着茫然,心中满是疑窦。
“这是尊上为您定制的几件衣裳,听闻将军最喜这几件颜色艳丽的,尊上特意让我们跑遍了整个魔都,为您打了好几个样式,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这些是魔都最上等珠宝首饰,尊上说只有这些才配得上您。”
“这些是……”
时喧站在原地听了将近半个时辰,实在不耐烦,才抬手打住:“好了,我都知道了。”
“你们该干嘛干嘛,不要再围着我了,要不然我生气了啊。”她扬扬拳头。
一众魔侍俯首行礼后便纷纷退下,这才让时喧得了宝贵的清静。
“你要去哪儿?”阿钿刚从外边回来,见此状,虽心有疑惑但仍然保持那淡淡的语调。
“没去哪儿啊,就随便逛逛,顺便看看你在哪儿。我还以为你昨晚睡完就跑掉了。”她弯眼轻笑,出言戏谑逗弄。
“没,我出去办点事情。”阿钿盯着时喧的双眼,愣了几秒,只见对方从身后掏出一个娃娃,“这是?”
“你给了我那么多,我没什么给你的,这个我做了好几天,送给你吧。”时喧娃娃塞进阿钿手心,但对方怎么也不肯接。
“哎呀,给你,你就拿下,哪里那么多不好意思。”时喧抬头,见阿钿的表情,脸上的笑一僵。
阿钿面上依旧冷淡,唯有眼尾悄悄泛红。
“你……经常送别人娃娃么?”语调平淡,只是尾音微哑发颤。
“啊?”时喧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没有,这种针线活让我一个武将去做已经很为难了,更别提经常。”
“我只是看你已经万人之上了还要经营那一间铺子,想当然以为你特别喜欢娃娃来着,所以就笨拙地学了一下。”
“呃……你要是介意,那我拿回去吧。”时喧刚想收回,却发现阿钿死死地抓着娃娃不放,“你……”
“你以前也送过我一个……可惜,你再也不记得了。”阿钿低语道。
“嗯?你到底怎么回事?”时喧看她。
“谢谢,我很喜欢。”阿钿唇角极淡地一弯,转瞬便敛去笑意。
“这样啊,你喜欢就好。”时喧笑得眉眼舒展,“那我先走了,还得去铺子里打杂呢。”
“如果你不愿意去,也可以不去。”阿钿发声道。
“那哪能啊,在魔宫我总不能吃白饭吧,又无名无分的,你说是吧?”时喧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漾开融融柔光,唇角慢悠悠扬起,眉骨浸着软意。
魂捏小铺。
畸娘弯腰擦拭架子,闻见脚步声,扭头见来人,两只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时喧,你来啦?”
“今日客人多吗?”时喧捏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娃娃打量几番,应该是近日新做的款式。
“不多不多。”算玉鼠翘着腿躺在阿钿常躺的椅子上,一手还摇着酒盅,时不时抿几口,“今晚魔都有烟火秀,你们谁要和我去?”
时喧与畸娘相视一笑,悄悄走到它身侧,揪起它的两只小胳膊:“你啊……”
“干什么呀,我打听过了,阿钿也会去,你们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算玉鼠吱哇乱叫挣扎好一番两人才松手作罢,“这可是魔都几年难得一遇的烟火秀,你们今晚都不可以缺席哦。”
“好,近日客人也少,我会去的。”畸娘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嘴角还扬着笑,“你到时候不要因为见到好吃的就乱跑啊。”
“我才不会呢。”算玉鼠把视线移到时喧的侧脸上,“时喧,你过来,我有话要同你讲。”
时喧闻言,眼见着畸娘摆手,挪到一旁擦拭娃娃,这才面向算玉鼠:“神神秘秘的,什么事?”
算玉鼠轻拍她的手背:“你疯啦,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时喧浅浅扯出一抹笑,眸光微微滞住,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疑惑:“你说什么啊?”
“你喜欢阿钿吗?”算玉鼠盯着她,嘴边的小胡须微微抖,“你问自己,你真的喜欢她吗?”
“还是你只是纯心利用她呢?”算玉鼠看着对方有些茫然,继续道,“太久远的事情我不能带你去看,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要承担相应后果的。”
时喧沉默半晌。这短暂的时间里她的脑海中划过的是天界各荒生灵涂炭,硝烟四起,流血漂橹,随即又响起阿钿漫不经心的语调,“你要留下来”,以及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什么都答应你”。
“算玉鼠,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骗子。”时喧微微倾身,“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似乎浮现某张笑脸:“喜欢这种事谁也不敢下定论啊,我不敢,她难道敢吗?”
暮色沉沉吞没整片魔都,四下殿宇浸在幽黑里。
忽有火光刺破天穹,簇簇烟火次第升空炸开,紫、赤、银蓝的光雨簌簌,冷寂的魔域被染得满目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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