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以往不得已才晚睡早起,如今在自己家了,秦欲花了心思,让自家小哥儿睡前喝一杯安神茶,带着他调整作息。
——困了就睡,睡到自然醒才起。
他们家没什么家务需要做,也没有田地,只是许勇强家收割稻谷还需要人帮忙。
秦欲早上早早起床去河边洗了两人的衣裳,在院子里晾晒上,进厨房煮了野山薯,鸡蛋,白粥,蒸上一碗蛋羹,弄些凉菜,就是早饭。
青砖大瓦房厚重,房子隔音很好。
等小哥儿不受打扰的一夜好梦睡醒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正好看见秦欲给他留的一张字条。
不,不是字条。
许求安疑惑的拿起压在碗底下的纸张,一看,心里的迟疑和不安都散了个一干二净,没忍住扬起一个软糯糯的笑。
他哥知道他没学问,不识字,特地画了图案。
纸上划分了四个空格。
第一个空格画的是他的房间,床上有一只小猪。
第二个空格画的是小猪噔噔噔下楼。
第三个空格画的是厨房的桌上摆有白粥,红薯,蛋羹,凉菜和一盅滋补汤药
第四个空格画的是小猪把饭吃光光了,空盘,满意揉肚子。
旁边空白的地方,画了只小猪笑得特别可爱灿烂,[许求安]三个字画了个箭头,指向小猪。
他认得自己的名字,他哥昨日才教会他的。
许求安呲牙嘿嘿笑了两下,傻乎乎的,环顾四周想找寻他哥的身影。
秦欲没在家里。
一下就想到了昨晚说的:“强子家地里的稻谷还需要哥去帮忙收割,明日若是没事,你就在家玩儿,或是去找哥夫郎说说话。”
“家里没什么活计,也不需你做……但是饭要乖乖吃饱,水要记得喝,好吗?”
好吗……
极好的。
许求安拉开椅子,坐在餐桌旁,认真乖巧的喝水,一口一口的吃完早饭,填饱了肚子。
吃完还发了会儿呆,又想起来他哥昨晚睡前吓唬他的话。
“以后我们家,连碗都不许你洗。”
秦欲站在床边给他下蚊帐,整理蚊帐。
“若是洗了,晚上就罚你多吃一个鸡腿,然后给哥撒一次娇才能被放过。”
他的床很大,大木头杆杆做的四四方方镂空的架子,撑起透明的纱帐,整理好了,很能隔绝蚊虫。
当时,他就躺在床中央,肚子上乖乖的搭了薄被一角,不被允许起床帮忙,忍着羞意和紧张,眼巴巴瞅着秦欲一边整理纱帐,一边说话。
“如今比较重要的,是你的身子,趁你还小,要好好养起来,饭和肉要多吃些,头发才能养得顺滑好看,身上也不能再受伤了。”
“……以前做了那么多活计,辛苦了,安安。”
秦欲真的很心疼他这个乖得不像话的小哥儿崽子。
弄好蚊帐,去打开了半边窗户,才走到房门边,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低声与他说:“晚安,乖乖。”
回过神来,许求安站在厨房水槽边,咬着唇,眼眶红红的洗了碗筷。
他哥天下第一好!
擦干手,许求安家里家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甚至还在院子树荫下的秋千椅子上懒散的晃悠了会儿。
想了想,没去找许羽说话,也没待在家里,而是去换了一身衣裳,梳起哥儿发髻,踩着柔软的绣花鞋,在清澈的铜镜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很漂亮的哥儿笑容乖软。
衣袖摆子各边缘处是绣了粉绿色小枝碎花的,阳光又好看,临出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许求安手指摩挲过梳妆台上摆放的许多漂亮发簪,步摇,各色首饰……
最终捡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花银簪子簪上,眯眼傻笑了下,噔噔噔跑下楼,灌了一大壶凉薄荷茶,锁好大门和院门,跑去水田里找他哥去了。
还早,才早上十点多。
以往这个时候,许求安还顶着热辣辣的太阳在水田里忙活的。
尤其现在正值翻七月,最是农忙的时候,他得从天色将亮时忙到太阳彻底下山才能回家喘口气。
可是现在……
远远的,秦欲就瞧见他跑过来了。
小哥儿崽子,顶着大太阳过来,遮阳的帽子又不戴。
许勇强分到的这二亩水田位置不好,周边连个遮阳的大树都没有,旁边挨着的山脚怪石嶙峋,稍不注意就容易受伤。
“慢些跑!”秦欲连忙唤他,丢下手里的禾杆走到水田边。
“哥,你有没有带水喝?”小哥儿脸蛋红扑扑。
周边水田里抢收稻谷的许家村村里人都直起腰歇口气,纷纷看了过来。
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小哥儿模样本就长得好,晒不黑的细腻皮肤……如今这样穿上新衣,稍稍一打扮,更精致漂亮得惹人多看好几眼。
“站稳了,乖乖,可不要下来弄脏鞋袜衣裳了。”秦欲站在水田里,比他矮了一截。
占有欲十足的摘下头上的草帽,戴到小哥儿头上,拿过他手里的大水壶拧开,才软声道:“没水,正好你给哥送水过来……早饭吃饱了吗?”
秦欲仰头咕噜噜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全身都是汗水和草屑泥点,也不怎么敢挨着小哥儿,只含笑抬眸看他。
后边水田里,许勇强从水稻前直起腰来,一手捏着割下的禾杆,一手捏着镰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瞥向不远处的田埂边。
那处就放了一大壶茶水,还有两个竹筒杯。
……没水?!
他在睁眼说什么瞎话?!
“我吃完了的,哥,我想帮忙……”
什么活都不用干……这日子太好过了,好过得许求安觉得很不真实,又觉得不安。
“乖,你嗯……”
秦欲多少能猜到他的心思,以前的日子实在太苦,突然这样悠闲下来,确实会觉得不习惯,不踏实。
“你有别的事要帮哥干。”秦欲索性给他找些简单的活计,就像煮茶帮工那样。
一是庇护,二是为了让他安心。
“如今天气热了,哥傍晚回家的时候去裁些竹子,棕榈回来,你做些扇子用,可好?”
农村地区,植被丰富,白日太阳晒得热人,晚上倒是凉快,昼夜温差挺大的。
他们家没有扇子,哄小孩儿做几把扇子用用也行,手工活,不需要多精细。
“那要是做的不好看怎么办……”许求安蹭蹭红扑扑的脸蛋,汗水顺着脸侧滑落下来。
巴掌大的小脸很是诱人。
“不用好看,乖崽,我们家自己用的。”秦欲定定望着他,喉结滚动。
只是这处阳光太炙烈,附近田埂边也没有遮阳的地方,秦欲喝了水,忙赶他:“快回家玩儿去,昨个儿教你学的大字可还记得?”
“再回家去写一写,等中午回家,哥教你写新的——”
“哟,秦欲,你这把安哥儿买回家去了,是拿他当祖宗供着的呀!?”
秦欲哄小哥儿的话没说完,就被周边田里劳作的村民们抢了话。
他们七嘴八舌,毫无顾忌的插话:“还以为你把他买回去是当下人用呢,没想到还给人穿这么好的新衣裳!”
“就是,瞅瞅那一身,哎哟,还簪了个银簪子,俨然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哥儿么!”
“可不是,啧啧啧,安哥儿真是命好唷!”
“那哪儿能像我们呀,我们可没有跟人订了亲又——”
“关你们屁事?”
秦欲一扭头就肃了脸,握紧小哥儿的小手,扫过说风言风语的一众人,声音也带有冷意:“求安的命就是比你们命好,他就该一辈子穿金戴银,吃好喝好。”
“怎么,你们命这么差,是没有郎君疼?”
秦欲这话骂得毒。
他们许家村的,哪个汉子能挣着大钱?
家家户户都穷,也就收成的时候能稍微宽裕些,吃上一两顿大白米饭,平时都是省着吃喝的主儿,一顿野菜白粥就能对付过去的。
现在被秦欲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谁的脸色都不好。
“哥,哥……”
不要这样凶别人呀!
许求安急忙想阻止他,脸蛋热得像诱人的红苹果,显得十分无措。
“乖,不怕。”
路过狗乱叫,就没有不一石头砸过去的道理。
秦欲捏捏他的手爪爪,让他安心。
说的话却丝毫没收敛,声音足够传入周边人的耳朵里。
“乖,记住我们俩才是一家人就好,那些旁人学狗叫的闲话不必去听,哥会照顾好你。”
“若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就告诉哥,哥去找他们家汉子麻烦去,到时候干断什么腿脚骨头,那就是他们家的事了。”
明晃晃的威胁到位。
秦欲扫过没话讲,纷纷弯下腰接着埋头割稻谷的村民,仰头哄着自己的小哥儿:“好了乖宝,回家玩去吧,这里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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