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靖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不管证人是谁，她都不可能是凶手。因为在案发前十几分钟时，也就是你仓皇逃离后台之后没多久，林玥就在外场的VIP通道口犯了老毛病，先天性癫痫。”
陆靖遥居高临下地看着连映逐渐僵硬的脸：“她当场倒下，浑身抽搐痉挛。整个案发前的关键空窗期，她都在急救机器人和一群医务人员的眼皮子底下接受抢救，易楚生死亡时她依然在昏迷。你当年和她同班，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发病时的状态。”
陆靖遥双手撑在桌面上，打碎了连映的侥幸：
“林玥不仅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对你从后台逃离的目击，也是她发病倒下前最后一刻的清醒记忆。案发时她失去了意识，根本没有时间和行动能力做这件事，更不可能凭空编造你出现在后台的事实。”
连映咬了咬牙，手指在手铐里攥紧了。
林玥的老毛病一旦受刺激就会发作，发病时连站都站不稳，抢救记录更是做不了假的。她在这场局里，看起来似乎确实是一个无辜路人，虽然连映怎么也无法把“林玥”和“无辜路人”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好，就算她没撒谎，就算她确实看到我去了后台。”连映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撕破脸皮，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这场审讯的本质，“易楚生的社会关系有多复杂，暗地里得罪了多少人，你们特勤局想必再清楚不过了吧。想他死的人能从创联大厦排到沉降区。”
连映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陆靖遥：
“但你们为什么偏偏只盯着我？就凭一台功率根本烧不穿脑芯的破烂设备？还是因为……定我的罪，对你们来说‘最安全’？”
陆靖遥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有前科、有旧怨、来自下城区的底层调谐师。”连映似乎走投无路，开始自暴自弃了，“把我按死在这个位置上，案子就能顺理成章地结了。你们不用去查创联高层的烂账，不用去触碰那些惹不起的政治神经。陆执行官，你们不是在找真凶，你们只是在找一个最完美的替罪羊，对吧？”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靖遥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其实，连映不是唯一一个有此疑虑的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特勤局的长官在通讯频道里对她下达了死命令：“证据链已经很完美了。把连映尽快定罪，把事情办妥。不要再去深挖创联董事会内部的事，军方现在不需要节外生枝。”
作为特勤局的精英，陆靖遥当然看得出这个案子在物理逻辑上的瑕疵，经验和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嫌疑人的否认是真心的，可能也是真实的。但眼下的情况，本就没有她替对方说‘不’的余地。
当然，这个案子的疑点有很多，不能直接否认连映的嫌疑。陆靖遥沉默了两秒，刚想开口用官方话术把连映的话压下去，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李蔚突然开口了：“连映，揣测办案人员的动机，救不了你的命。”
她看出了陆靖遥那一瞬间的迟疑和妥协，作为一线执法人员，她这方面的经验比陆靖遥丰富得多。她知道，这时候得把濒临失控的审讯节奏拉回来。
李蔚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眼神极其锐利地看着连映：“在这个房间里，证据就是证据。你说你在案发前看到了可疑人员，具体怎么回事？”
连映喘息着，大脑在极度疲惫中疯狂运转，拼命压榨着那些被审讯高压掩盖的记忆角落：
“你们昨天翻来覆去只逼问我案发那十五分钟的事，那我就把时间往前推。入场后没多久，有个戴着口罩的会场安保塞给了我一张字条，上面是易楚生的亲笔字迹。他说想在登台前跟我做个交易——把当年扣下的属于我的核心同调数据还给我，并撤销这五年对我的行业软封杀。”
陆靖遥眉头紧锁：“字条在哪？”
“不见了，也许掉在了走廊，也许在昨天会场被你们特勤局按在地上的时候弄丢了。”连映咬着牙，“但我照做了。那是我的心血，我做梦都想把当年那笔烂账结清，所以我去了VIP后台。”
“监控确实拍到你出现在了后台走廊，但那已经是易楚生登台前十五分钟的事了。”陆靖遥冷冷地指出时间漏洞，“你入场后收到了字条，中间那半个多小时，你在哪？”
“在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里抽烟。”连映闭上眼睛，掩饰住眼底的烦躁与应激反应，声音低沉，“五年前我捅了他一刀，闹得有多难看你们清楚。哪怕是为了拿回我的东西，去见他我也需要做心理建设。也就是在我躲在安全通道门后的时候，我听到了外面走廊上的争吵。”
连映睁开眼，死死盯着陆靖遥：
“我透过门缝，看到易楚生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外貌英俊，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但不知道有没有做过面部调整，无法确定真实年龄。”
见对面两人都蓦地看过来，连映顿了顿，放慢语速道：“易楚生当时对他非常冷漠，甚至出言不逊让他滚。但那个男人只是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说‘我们还有公事没谈完，一会去休息室找你’。那人我在大学时见过一次，和易楚生好像关系很深。”
“连映，这种毫无实证的攀咬，在法庭上没有任何效力。”陆靖遥的声音毫无波澜，“没有字条，时间存在盲区，现在又抛出一个凭空捏造的男人，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你编故事的灵感真是层出不穷啊。”
“我没有攀咬，那个人真的存在！”连映认真地看着她，“你们去查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只要去查，就能证明我没撒谎。”
“我会查。而且我会用物理证据，彻底闭合这条口供的漏洞。”
陆靖遥语气森寒，没有去碰桌上的终端，而是直接抬手按住了耳后的神经通讯接口，下达指令：
“技术科。切案发前一小时到前十五分左右，VIP外围通道到安全楼梯死角的所有探头，查找所有在易楚生所在的贵宾休息室附近的走廊和出现过的身穿西装的男人。注意，不要只看画面，提取底层数据做帧率和底噪比对，立刻报给我。”
审讯室里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连映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等待宣判。
一分钟后，陆靖遥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眉。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李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李蔚看到，陆靖遥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逐渐结起了一层令人胆寒的冰霜。
李蔚上前一步，低声问：“监控里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人？”
“没有。”陆靖遥缓缓放下手，脸色极其难看，“画面一切正常。现场监控显示，赵启明确实消失过几分钟，但是他消失的地方恰好是贵宾休息室的某个监控盲区——有些身份隐秘的贵宾不能被拍到。而且，技术科刚查出，在案发前二十八分钟时在易楚生休息室附近的走廊死角里有一个大约两分半钟的无人监控画面和另外一段同地点不同时间的底层噪点波峰完全一致。简单的复制粘贴。”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既然监控被人做了手脚，那我们来做个交叉盲测。”
李蔚适时地接过了话头，直接点开战术终端。唰的一声，一道包含着八张不同中年男人面孔的全息投影网格，投射在金属桌面上。
“连映，你处于信息绝对隔离状态。”李蔚盯着连映的眼睛，“从这里面，把你看到的男人挑出来。”
连映目光在面孔上迅速扫过，最终毫不犹豫地指向右上角：“左边数第四个。”
“盲测通过。创联医疗现任副总裁，赵启明。”李蔚看向陆靖遥。
陆靖遥看着照片上的男人，下颌线条微微收紧，但她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主审官极其强硬的克制：“篡改监控确实可疑，但我们目前无法确定这是谁做的，也构不成赵启明的涉案指控。赵启明是创联的副总裁，他有什么理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除掉自己的多年同学、好友兼深度合作伙伴？这样没有确凿的作案动机和直接物证的荒谬指控特勤局不接受。”
陆靖遥还记得今早审讯前少将对她直接下达的命令：不能把这件事继续闹大，尽快取得连映的口供，以连映为凶手结案。眼下事态有失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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