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怎么在这？她的案子已经被转到军方了，为什么身为暮城执法分局执法者的李蔚会出现在军方羁押所？
意识附身是一回事，但在现实中以一个戴着手铐的阶下囚身份，与自己曾经附身过的人面对面，这种荒谬的物理碰撞感让连映原本沉静的呼吸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乱拍。
连映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在昨天被捕时，她和李蔚有过极其简短的交锋。李蔚听过她的物理嗓音，而在昨夜的意识链接中，她又在李蔚的脑海里下达了一整晚的指令。
作为前首席调谐师，连映对“共鸣”的底层逻辑再清楚不过。意识交流传递的根本不是物理声波，而是一种反映精神状态和自我认知的声音。如果说物理嗓音会因为感冒、疲惫而沙哑虚弱，那昨晚在李蔚脑海中响起的，则是连映剥离了躯体的影响后，极其纯净、冷酷、绝对理智的意识之音。
虽然这两种声音会随着人自我认知的不同相似度各不相同，但一般差别不大。好在，昨天案发现场一片混乱，两人交谈不多，李蔚对她的嗓音并不算熟悉，但是这并不代表李蔚永远都不会察觉。
接下来，她需要彻底改变说话的节奏、用词习惯乃至嗓音，必须把自己藏起来，这样李蔚才不会立刻就眼前把嫌疑人和昨晚那个脑海中的幽灵划上等号。
该怎么做？想了想，连映心里有了主意。
她垂下眼睛，让肩膀垮下去，脊背微微佝偻，借着羁押所底层的潮湿阴冷，做出一副因为身心打击而无精打采的惫懒虚弱模样。
颈环收集的数据传到至警方的脑芯终端，陆靖遥眼前的全息屏幕上红色提示跳了出来,显示女嫌疑人的心率和呼吸细微的变化。
陆靖遥没有漏下对面一向冷静的女嫌疑人此刻的情绪波动，她的目光顺着连映视线落到自己身旁的李蔚身上，敏锐发问：“怎么？你认识这位执法者？”
“那天在会场是她把我抓起来的是，虽然后来是你们的人带走了我。”连映迅速压下心底的波澜，目光大方地在李蔚的制服处转了一圈，“我还记得她的名字，李蔚执法官，是吧。不过，在军方羁押所的审讯室里，却有一个地方治安局的执法官参与审讯，这不合规矩吧。”
“程序当然是合法的。”陆靖遥微微掀了掀唇角，“昨晚，暮城市区发生了一起针对军方人员的恶性暗杀。李警官作为当事人之一，目前以特勤局临时顾问的身份，协助我排查近期涉案的危险分子。包括你。”
连映懂了。
这两个原本决裂的师姐妹，显然在昨晚的暗杀中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陆靖遥利用特权钻了程序的空子，把李蔚强行拉进了这个局里。
李蔚站在陆靖遥身后，眼神极其锐利地盯着连映。她没有说话，但那种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刑警直觉，让她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叙旧到此为止。”陆靖遥打开面前的终端，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连映，你是易楚生曾经的学生。”
她看了一眼腰背微弯比昨天疲惫颓唐得多的女嫌疑人，语气无波地开始陈述案情：
“三天前，知名艺术家、学者，魏副总统的弟弟易楚生在创联发布会上身亡，死亡过程通过直播传遍全网，引起轩然大波。本来，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你不认，事情也没有转圜余地。但现在，只要认罪，并把指使你暗杀易楚生的人或你的同伙名单交出来，戴罪立功，军方就能给你活命和减刑的机会。尽早交代吧，军方的耐心是有限的。”
连映慢慢抬起眼皮。她看起来有些颓唐，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已经麻木，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陆长官……”连映的声音嘶哑干涩，语速很慢，“你要的什么名单，我根本交不出来。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抓错人了。”
听到这毫无生气的、透着浓重死气与疲态的沙哑嗓音，站在陆靖遥身后的李蔚微微蹙了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的声音让她有些既视感，让她想到了昨晚进入她脑子的“幽灵”。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昨晚那个幽灵，冷静、理智，仿佛一切都在她的精密计算之中，和眼前审讯椅里的苍白憔悴的的女人的气质简直有天壤之别。这个联想也真是够荒谬的。李蔚暗自笑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投向对面女嫌疑人的目光却更审慎了。
“抓错人？”陆靖遥眼神一凛，“死因是中枢神经系统过载引发的心脏骤停和脑溢血。案发前你是最后进入休息室的人，凶器是你的，有你的指纹，法医结论也是那台调谐器向脑芯输入了超载的非法指令。你还想狡辩？”
“我当时就坐在台下，我看得比你们清楚。”连映无奈地按了按又开始抽痛的太阳穴。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丧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烦闷，“那台破调谐器只是一台便携的辅助设备。你们自己动脑子想一想，就凭那么个东西，能隔空瞬间把一个社会名流的军用级脑芯烧穿？”
说到这，她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坐直，情绪开始有了一丝起伏：
“如果我的机器真有那种恐怖的输出功率，发信号的瞬间，设备本身就会在休息室里发生过载熔断。你可能不清楚，普通型号的情绪调谐器根本做不到物理意义上的远程烧毁大脑，充其量只能发个微弱的引爆信号。”
“只是一台发脉冲的便携设备？”陆靖遥冷笑一声，“易楚生脑芯的防火墙是军用级别的，确实，一台破机器烧不穿它。但如果有人做了破解，写好了底层入侵病毒，只等你按一下就能完成作案呢？”
“我只是个在沉降区混饭吃的情绪调谐师。”连映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不可思议的愤怒和嘲讽，“我连根本不懂黑客技术，你让我去黑创联高管的军用脑芯？”
“你写不出来，不代表你的同伙写不出来。”陆靖遥眼神如刀，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她，“案发前十五分钟，有目击证人明确看到你在后台走廊从易楚生休息室出来，还和你男友闻阗发生过互动。你的生物密钥也被记录在案。你敢说你没去过他的休息室？”
连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指攥紧了。
这是她在这漫长的一夜审讯中，最致命的软肋，所以，她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说实话，案发当时在后台走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真的记不清了。从推开休息室那扇虚掩的门开始，她的脑子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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