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桓盯着她，丝丝怒气上涌，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有胆子拒绝他。
他抬脚往前一步，幼沅立刻吓得往后退。
“孤的耐心有限。”裴景桓蹲住脚步，“你最好能主动想清楚，别让孤亲自动手，那样便没意思了。”
若说一开始只是兴趣，如今被拒，他对她已经是势在必得。
裴景桓撂下这句话便甩袖离去，幼沅则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
那张爱笑的脸此刻一片惨白，眸中只剩下惊恐。
她想不通，堂堂国君，为何偏偏看中了自己。
从小跟在娘亲身边，她见惯了那些宠妃是如何由盛宠到被厌弃的凄凉结局，即便她再迟钝，也明白那宫墙之内是吃人的深渊。
幼沅抱着胳膊，将脑袋埋进去，泪珠砸在草地上。
她不想进宫。
绿歌一直守在营帐里，见人回来，立刻迎上去：“你方才去哪儿了？午膳时都不见人。”
昨夜沈缨找不到人，今日幼沅没了影，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绿歌头都大了。
幼沅抬眸，对上绿歌关切的目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将方才的事说出来。
裴景桓是国君，没有人能违抗，姐姐她们也帮不了她，说出来只不过是给她们徒增烦恼罢了。
“我没乱跑。”她扯出一个笑容，“就是看见御厨在烤鹿肉，一时入了迷。”
绿歌蹙眉，忍不住唠叨：“下次别一个人乱跑，这山上人多眼杂，冲撞了谁可不是闹着玩的。”
幼沅机械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她走向帐篷里侧，沈缨早已在那里，低着头，手中捏着一根草绕来绕去。
察觉有人靠近，沈缨抬头，看见幼沅失魂落魄的模样，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幼沅鼻子一酸。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想家了。”她忍不住哽咽道。
沈缨揽过她的肩，轻声安慰：“别难过，我们迟早会回去的。”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篝火，新鲜的鹿肉切成片，在碳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空气中弥漫着肉香。
这是春蒐第一夜的盛宴，席面如流水般铺开，君臣同乐，乌泱泱坐了一片，觥筹交错，笑语喧天，倒真有了几分太平盛世的模样。
主帐前设了上席，裴景桓高居首位，面前摆着金樽玉盘，在他下首，左侧坐着裴云峥，右侧空着。
原本哪个位置是留给裴照雪的，但她差人来报自己身体不适，便未出席。
沈缨作为贴身侍女，此种场合也必须跟着，她站在裴云峥身后，手执酒壶，随时准备为他添酒。
火光映着他高耸的眉骨，在脸上投下阴影，深沉的双眸彻底隐匿在黑暗中，他似乎兴致不高，鲜少动筷，只偶尔饮下几杯酒。
“王叔今日怎么如此寡言？”裴景桓忽然侧首看过来，“可是今夜的菜不合口味？”
裴云峥举起，遥遥一敬：“王上说笑了，臣只是在想明日春狩的事。”
“谈到春狩，孤便想起来，王叔的骑射之术据说无人能敌，此前孤一直未能亲眼一观，明日若有机会，倒想好好领教一番。”裴景桓面上挂着微笑。
“臣许久未射猎，技艺生疏，不敢自称无敌。”裴云峥谦虚道，“不过王上既然提起，臣自然奉陪，不知王上可有中意的猎物？”
“孤曾听闻，这骊山上有一头白鹿，可惜多年来无人能猎到。”裴景桓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笑意不减，“王叔箭术超群，不知能否打破传言。”
“白鹿乃祥瑞之兆。”裴云峥不紧不慢道，“若真有幸遇见，臣自当竭力一试，猎得此鹿献于王上。”
说罢，他再次举杯敬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饮尽。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百官各自散去，营帐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山林间不知名的鸟叫。
裴云峥在营地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身披月光，袖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沈缨静静跟在他身后，眼见路过营帐，他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忍不住出声提醒：“王爷，再走便过了。”
裴云峥未回头，只沉声道：“本王知道。”
他绕过这些帐篷，继续往营地更边缘处走去。
沈缨顿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再次跟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穿过一片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月光倾泻而下，将草叶染成银白色，远处山峦起伏。
裴云峥停下脚步，站在草地中央，仰头望向那轮圆月。
沈缨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情绪很低落，从方才的晚宴便是如此。
不远处有马棚，里面拴着上等的骏马，有专人看守，裴云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吩咐道：“去牵一匹马过来。”
沈缨依言走过去，不一会儿，便牵着一匹红鬃烈马回来，她将缰绳递过去。
裴云峥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却并未立即策马离去，而是问她：“你会骑马吗？”
沈缨摇头：“不会。”
裴云峥垂下眸，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深沉莫测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格外清冽。
他忽然俯身，没等沈缨反应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便将她捞上了马背。
“王爷！”双脚猛地离地，沈缨惊得差点叫出声，本能地抓住面前的东西，是裴云峥握着缰绳的手。
“坐稳了。”他贴着她的后背，胸腔震动，带着笑意声音从头顶传来。
“驾！”随着一声轻喝，骏马发出嘶鸣，马蹄沿着草地边缘疾驰而去。
眼前景物疯狂倒退，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沈缨闭着眼，双手紧紧攥着裴云峥的衣袖，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不知跑了多久，马蹄的速度终于慢下来。
沈缨睁开眼，发现他们已到了一处更高的草地，从这里望去，整座骊山尽收眼底，营地的灯火在远处星星点点，仿佛倒扣在天幕上的星河。
裴云峥利落地翻身下马，站在崖边，负手远眺。
“王爷，我……”沈缨趴在马背上，试探着伸出脚，却半天找不到脚踏，这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裴云峥回头，看见她进退两难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他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没有搭手的意思。
沈缨双腿还在无助地扑腾，脸颊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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