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没开自己的车。
她从修理铺后院开出那辆旧皮卡，就是老周送孩子们去背阴处的那辆。这车不扎眼，跑得快，关键是，车里头有老周留的家什，盐，绳，还有一杆老烟枪。
姜尺坐在副驾，斗篷裹得严严实实。
"丫头，往哪开？"
"孟坐席送名，走的是孟泽的旧路。"姜迟发动车，"他五百年攒的账，存根都在三层搜出来的那堆东西里。那些名，各有各的家，大部分都在路南的老段。他头一站，应该是离收费站最近的乱葬岗。"
"乱葬岗埋的都是死无全尸的司机，他们的名，最早的一批就是孟泽收的。"
车冲出收费站，往南。
四十里，乱葬岗。
白天看，乱葬岗就是一片荒坟。今天看，荒坟地里多了东西。
一座新坟。
坟头的土还是湿的，坟前立着块木牌，牌上没字，就钉着一张黄纸。黄纸上一个字，押。
跟那些半命人后心上的黄纸，一个样式。
姜迟把车停在岗子边上，跳下来，走到新坟前。
坟头的土松，她蹲下，用手刨。刨了不到一尺，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一块木牌。
不是坟前的牌，是货牌。物流园的老样式，上头写着：【货：名一条。发货：孟泽。收货：路册。】
货牌断了，断口是新的。
"在这儿被截的。"姜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坟边上，看着四周，"孟泽送到这，被人截了。名被抢，货牌被撅，人不知道押去了哪。"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
"坟气。"姜尺说，"乱葬岗的坟气我熟，几千年了，哪里动过土，哪里埋过人，我闻一鼻子就知道。这个坑，是半个时辰前刨开的。"
半个时辰前。
姜迟抬头看天。她晌午发现孟泽的名翘了秤，出收费站用了两刻钟，开到这四十里。
也就是说，她前脚发现，后脚人就没了。
"对方算准了时间。"她说，"我称名称到孟泽的时候，他们正好动手。我的秤，隔着几百里，给他们报了信。"
"现在怎么办？"
"追。"姜迟把断了的货牌揣进怀里，"半个时辰，跑不远。他们抢了名，要运，运货就得用车，有车就有辙。"
她绕着坟地走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车辙。
两条，深，压得泥土翻起来，是新碾的。车是重车，装了不少东西。
"往东北去了。"姜尺看了一眼，"东北四十里，有个地方，叫断魂桥。"
"断魂桥是什么地方？"
"路断了的地方。"姜尺说，"路开的时候，那儿塌过一段，修不好，就在断桥边上立了个货栈，专收断路上的无主货。年头久了，那地方成了黑市，路上销赃的，洗货的，都在那扎堆。"
"抢名的人，往黑市运？"
"名这东西，在咱们手里是账，在黑市里是钱。"姜尺冷笑，"三千六百条名，送回去一分不值，搁黑市里，一条名卖十个积分都有人抢。孟泽这是被人当肥羊宰了。"
姜迟上了车，油门踩到底，往东北追。
四十里路，皮卡开得飞起。姜尺坐在副驾上，斗篷被风掀起一角，他也不管，就眯着眼看前方。
"丫头，到了地方，别急着动手。"他说，"断魂桥的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动手之前，先看清楚是谁家的摊。"
"规矩？"
"黑市三不抢。"姜尺说，"摊主的货不抢，过秤的账不抢，交了保的不抢。你进去，先看孟泽的名在谁手里，再看那人交没交保。交了保的，你动他，就是跟整个黑市为敌。"
"他抢我的名。"
"黑市不认这个。"姜尺说，"黑市只认货。名进了黑市，就是黑市的货。你说是你的，行，拿钱赎。这是黑市的理。"
姜迟把牙咬得咯咯响。
可她记着爷爷的话，大集之前，不能惹事。断魂桥的黑市，水深，她一个人，带着个挂名的祖师爷，真动起手来，未必讨得了好。
"先赎。"她说，"看看价码。"
断魂桥到了。
那地方跟姜迟想的完全不一样。
桥是真断了，断口十几丈宽，底下黑黢黢的，看不见底。断桥的两头，搭着密密麻麻的窝棚，窝棚挨着窝棚，从桥头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窝棚中间，人挤人，车挤车，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骂街声，混成一片。
这里的灯是彩色的，红的绿的黄的，一盏一盏，挂在窝棚门口，照得整片黑市鬼气森森。
姜迟把车停在桥头的空地上，刚下车，就有人迎上来。
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对襟褂子，手里捏着两个核桃，转得哗哗响。
"客人，面生啊。"中年人笑眯眯的，"头回来断魂桥？"
"头回。"
"那就得懂规矩。"中年人伸出手，"过桥钱，一个积分。看摊不要钱，问价不要钱，动手，就得先问问我这核桃。"
他晃了晃手里的核桃。
姜迟这才看清，那两个核桃不是木头，是骨头的。白森森的，上头刻着两个小字，一个招，一个魂。
"行。"姜迟递过去一个积分，"我找人。"
"找人？"中年人收了钱，笑得更热络，"断魂桥找人，好办。说，找谁？"
"找一个送货的。"姜迟说，"灰西装，姓孟，送的货是名。"
中年人的笑，微微一顿。
"客人说笑。"他把核桃收了，"名这东西，断魂桥不上摊。这规矩，客人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姜迟盯着他，"可半个时辰前，有人送了一批名进桥。阁下是桥头管事的，别说不知道。"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上下打量她。
"客人贵姓？"
"姜。"
中年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姜迟？"
"是我。"
中年人往后退了半步，腰弯下去了。
"不知是执印人到，失礼了。"他压低声音，"孟泽的货，确实进了桥。不过不是上的摊，是走的暗渠。人现在，在桥底的货仓里。货，已经过了秤了。"
"过了秤？"
"嗯。"中年人说，"收货的秤头，是断魂桥的老秤，人称铁算盘。他收了货，点了数，三千六百条，一条不少。现在货在他的仓里，人孟泽，扣在他堂上。"
"他出多少价？"
"一条名，十五积分。"中年人说，"三千六百条，五万四。铁算盘说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