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收费站,天彻底黑透了。
修理铺的灯亮着,院里飘着粥香。姜迟把车停进后院,跳下车,先让孟坐席进屋,自己站在院里,把阿笙叫了出来。
"阿笙,从今天起,你的耳朵守家。"
阿笙这些天帮着照看铺子,人瘦了,耳朵倒更灵了。她点点头,没多问。
"分三班。"姜迟说,"你守夜里,赵广军守白天,小红机动。重点三处,铺子,棚子,老周和周婶子的屋。听见任何生人的动静,不管多远,先报我。"
"要是听不见呢?"
"听不见就是最大的动静。"姜迟说,"这路上的手段,都是让你听不见的。从今天起,每过两个时辰,你去爷爷屋里点一次卯。爷爷应了,才算平安。"
阿笙应下来,耳朵动了动,欲言又止。
"还有事?"
"迟迟。"阿笙压低声音,"你走的这两天,站里来了些生面孔。"
"什么样的?"
"说不上来。"阿笙皱着眉,"不是半命人,不是黑车队的,也不是管理处的。他们不进站,就在站外的路边支茶摊,算命摊,修鞋摊。见人就说一句话。"
"什么话?"
"了心事,解牵挂。"阿笙说,"我昨天装着买茶,听了一耳朵。那个摊主跟司机说,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跟他说一说,说完,一身轻。"
姜迟的心一沉。
清账先生动手了。不动刀,不动枪,在收费站门口摆起了清牵挂的摊。drivers跑车的人,哪个心里没几件放不下的事?听完一身轻,这买卖谁不做?
"有司机上当吗?"
"有。"阿笙点头,"昨天到今天,七八个了。我悄悄跟过一个,那司机从摊上回来,人是轻快,可我在他后头听着,他的脚步声,轻得不对劲。"
"怎么个轻法?"
"像没踩实。"阿笙说,"脚落在地上,噗的一下,就没了。跟踩棉花似的。"
牵挂清了,人轻了,连脚步都飘了。等这些人的牵挂被清干净,名就浮了,浮名过秤,几钱几分。
这是把秤砣一根一根地给她抽了。
"我去看看。"姜迟说。
"现在?"
"现在。"
她换了件不起眼的褂子,压低了帽檐,出了站。
站外的路边,果然多了三个摊。一个茶摊,一个算命的,一个修鞋的。三个摊主都低着头,各忙各的,看着就是寻常小贩。
姜迟先走到茶摊前。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头也不抬:"喝茶?"
"不了。"姜迟坐下来,"听说您这能了心事?"
摊主的手停了。他抬起眼皮,看了姜迟一眼。
就这一眼,姜迟看清楚了。这人的眼睛是灰色的,灰蒙蒙一片,没有瞳孔。
"客人心里,有放不下的事?"
"有。"姜迟说,"我姐丢了十九年,找回来了,又没了。你说,这心事怎么放?"
灰眼睛盯着她,盯了几秒,笑了。
"能放。"他说,"天大的心事,说出来,我帮你清了。清了,就不疼了。"
"怎么清?"
"你说,我听。说完,你掏钱,一个积分。"摊主说,"清清白白,童叟无欺。"
"一个积分,也太便宜了。"
"心事这东西,本来就便宜。"灰眼睛说,"客人是明白人,该知道,越便宜的东西,越说明它不值钱。放不下的,不是心事,是执念。执念才值钱,可执念,我不收。"
"那你收什么?"
"收放下。"灰眼睛笑了,"放下的瞬间,那点东西,就归我了。"
姜迟盯着他。
她明白了。这买卖的门道在"放下"两个字上。他不是抢,是劝。劝你放下,劝你撒手,劝你觉得不值得。真放下的那一瞬,牵挂就断了,断了的东西,就归他收。
好手段。杀人不用刀,清账不见血。
"我不放。"姜迟站起身,"我姐没了,这心事我得背一辈子。背一辈子,她就没白活。"
灰眼睛的笑淡了点。
"客人,背一辈子,累。"
"累也不放。"姜迟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那三个摊子还在,可她知道,她已经被认出来了。三个摊主,六道灰蒙蒙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
回了站,姜迟把爷爷和姜尺都叫到了一起。
三个摊子的事一说,爷爷的脸沉了,姜尺的眉头皱了。
"清账。"姜尺说,"这手段,我听说过。五千年前,路上还没这么多规矩的时候,有一种人,叫拾遗的。走街串巷,收人放下的心事事。收得多了,就成了精。后来路开了,有了规矩,拾遗的被路灭了。我以为是灭干净了。"
"看来没灭干净。"姜迟说,"灭了个种子,五千年,又长出来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