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死一样静。
第九声钟的余音散尽,那道黑黢黢的门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门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一笔一划,像是无数双眼睛。
姜迟站在门前三步远,背对着孟坐席。
她的手还按在门上,门凉,沉,纹丝不动。
"孟坐席。"她没有回头,"你想要这方印。"
"想要。"孟坐席很大方地承认,"我在这条路上熬了三十年,从一个小办事员熬到三层坐席。可我头上还有天,天叫路。路不给我权,我一辈子就是个坐席。"
"执印人就不一样了。"他说,"查账,签收,先斩后奏。路管不了的事,执印人管。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所以孙守业给我报考核单的名,是你的意思。"
"是。"孟坐席说,"我想把你钓进老鸦嘴。你爷爷压在那,你爸折在半路,我算准了你也要折进去。姜家三代,干干净净,印就该换主了。"
"可我活着出来了。"
"你活着出来了。"孟坐席笑了笑,"还当了执印人。这是我没算到的。不过没关系,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终点站这道门,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姜师傅,你自己走进来了。"
"我走进来了,你也跟进来了。"姜迟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孟坐席,你敢进这道门,就不怕出不去?"
"我不进去。"孟坐席笑容不变,"我就在门外头等着。站里的嘴会替我收着你。等你的念想磨软了,印就是现成的。"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走着瞧。"孟坐席抬起手,整了整领口,"姜师傅,门已经关了。第九响过了,这道缝要等第四响才再开。第四响在站尾,进去了就是货仓。你要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姐在里面。"
"你姐在里面,你急什么。"孟坐席笑眯眯的,"站里清库,九响一清,今天才第三响。你姐是硬骨头,碾子碾不动她。还有四十天,你慢慢想办法。"
"第四响的缝,凶险十倍。"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孟坐席往后退了两步,"我先回站里了。姜师傅,祝你好运。"
他转过身,皮鞋踩在白石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朝着广场外走去。
姜迟没有拦他。
她现在没工夫拦他。她盯着那道门,脑子转得飞快。
第九响过了,缝没了。第四响要等,可第四响的缝在站尾,凶险十倍。她等不了,姜途的姐姐等不了,那些被囤着等碾的念想也等不了。
她摸了摸胸口。
印还在,温温的。印底那个叶子纹路,安安静静。
"迟迟。"姜途小声叫她,"咱们怎么办?"
"还有办法。"姜迟说,"糖糖说过,过路名认得路,路上所有的门,它都推得开。"
她掏出印,翻到印底,把掌心贴在那个叶子纹路上。
"开门。"她说,"帮我开门。"
纹路没有动静。
"你认了我,我当你是自己人。"姜迟盯着那个叶子,一字一字地说,"门后头有我要救的人,有我欠的账。你帮我这一次,往后我走到哪,你到哪。"
纹路还是不动。
姜迟咬了咬牙,把印抵在门板上。
"开门。"
纹路微微烫了一下,又凉了。
还是不动。
姜迟的心往下沉。过路名认她,可它不想开这道门。这道门后头的东西,连路上自己长出来的名,都怕。
"迟迟。"姜途拉了拉她的袖子,"信封。"
姜迟一怔。
大姐给的信封。她说,到了地方,真到了没路走的时候,再拆。
现在就是没路走的时候。
姜迟从怀里摸出那个信封。信封很薄,边角磨得起了毛。她拆开,里头是一张纸。
纸很旧,发黄,上头没有字,就盖着一个章。
章是方的,印文四个字,她凑近了看,认出来了。
【路引在此。】
章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大姐的笔迹,写得又急又草:
【妹子,姐就能帮你到这一步。这是姐攒了十一年的面子,跟路讨来的。用不用,怎么用,你自己定。记住,这东西只能用一回。】
姜迟捏着那张纸,站在门跟前,半天没动。
路引。这是路上的通行证。有这个,路上的门,没有不开的。
可大姐攒了十一年。这么重的情,就这么用在一道门上?
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候,那道门,忽然响了。
咚。
一声闷响,从门里头传出来。
姜迟和姜途同时一震。
咚,咚。
两声,隔得极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里头,拿拳头砸门。
"姐姐?"姜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姐姐吗?!"
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不是乱砸,是有节奏地敲。一短,两长,一短。
装卸暗号。
姜途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姐姐!迟迟,是姐姐!她听见咱们了!她在门里头敲!"
姜迟扑到门上,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里的敲击声隔着厚厚的石门传过来,闷闷的,可那节奏清清楚楚。一短,两长,一短。是我,在,这。
十九年了。
姜禾在门后头,敲了十九年的支架,等到了今天,隔着一道门,敲出了这四个字。
"姐!"姜途扑到门上,小手拍着门板,"姐!我来接你了!你听得到吗?!"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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