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秋。
云南的秋雨刚过,督军府后园的桂花开得正盛。
难得没战事,张镇山在园子里摆了茶。陈玉楼坐在下首,张子轩在一旁煮水,秦照抱着一摞刚送来的法文军报,站得笔直,眼睛却一个劲儿往点心碟子上瞟。
陈玉楼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看向张子轩。
“威连张,我一直好奇,你这法语到底哪儿学的?上回听你跟法国领事吵架,吵得那孙子脸都绿了,我愣是一句没听懂。”
张子轩头也没抬,手上烫杯的动作稳得很。
“我家四岁就请了洋夫子,法语启蒙。十二岁去上海法租界,圣芳济教会中学,全法文授课。中学毕业后,去的法国圣西尔军校。”
陈玉楼“嘶”了一声,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四岁就学洋文?十二岁就一个人去上海?我四岁还在山里掏鸟窝呢。大帅,您这也太舍得下本钱了。”
他转头看向张镇山,满脸不解。
“张大帅,按说您这身份,该请大儒教《论语》才正经。怎么从小就让威连张读洋书?还请洋夫子?”
张镇山刚端起茶杯,闻言放下杯子,笑了一下。
“因为列强不会因为你背《论语》就少要一块土地。”
满园的桂花香,像是被这句话冻了一下。
秦照本来正偷偷伸手去够点心,听到这句,手僵在半空,立马收了回去,重新站得笔直。
张镇山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云南以后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八股文章。”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石桌,像是点在地图上。
“是河口的法国领事,是仰光的英国领事,是汉口的德国商人,是上海的美国银行。还有他们手里的一堆洋枪洋炮,一船一船的合同和借款条。”
“你跟他们讲之乎者也,他们跟你讲口径和利息。你连人家的合同都看不懂,怎么谈?连人家骗了你多少都听不明白,怎么守住云南?”
陈玉楼听得怔住了,秦照在旁边听得下意识点头,抱着军报的手都紧了几分。
陈玉楼若有所思。
“所以……您不是想让他当洋人。”
“当然不是。”张镇山摆摆手,“是为了别被洋人骗。学洋人的话,是为了让洋人听懂云南人的话,不是为了让云南人去说洋人的话,去当洋人的狗。”
陈玉楼点点头,又追问。
“那后来为什么非要送去法国?圣芳济不就够洋了?”
张镇山回答得极其干脆。
“因为炮兵,工程兵,铁路,桥梁。”
“那时候,这些东西,法国人走在最前面。既然别人比我们强,那就去学。跪在家里骂人家洋鬼子,骂不死一个兵。去学,学完回来,修自己的铁路,组建自己的炮兵,架自己的桥,铸自己的炮。这才叫本事。”
他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眼神沉了下来。
“光有骨气,只能站着死。我要我儿子,不光能站着死,还得能站着活,站着把别人打死。”
这话太糙,太直,像颗钉子直接钉进石桌里。
张子轩在一旁,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轻轻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稳。
“父亲从小就跟我说,是学本事,不是学认祖宗。”
张镇山听了,哈哈一笑,指着儿子对陈玉楼说。
“没错。法国人的大炮要学,法国人的测绘要学,法国人的筑路要学,法国人怎么修要塞怎么打仗也要学。”
他顿了顿,端起茶,慢悠悠补了后半句。
“法国人的国旗就不用学了。”
陈玉楼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一拍大腿。
“大帅,您这话要是让法国领事听见,高低得连夜收拾行李回巴黎。”
旁边的秦照本来憋得脸通红,这下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立正站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张镇山自己也笑了。
“法国老师教得不错。”
“可若不是这小子肯学,也学不成今天这样。”
陈玉楼终于彻底明白了,长叹一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