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诗经·卫风·木瓜》
“如果你有表决权,投什么?”
这一行字,她是在厨房里看见的。南乔在楼上写作业,锅里的水刚开,她准备蒸蓝螃蟹。
她当然知道投什么。这道题她二十分钟就算完了,比她做过的任何一个项目都干净:下行有底,上行很大,窗口只开这一回。
她打了一个字:投。删了。
又打了很长的一段,把理由一条一条列出来,列完一看,像一份投资建议书。也删了。
替别人投票是怎么回事,她最清楚。票一投,这件事就有她一份。成了,他会觉得不全是自己选的。砸了,他记她一辈子。
还有一层她不大愿意想:规矩的第一条写的是数独,戏,洗衣服。一个人下半辈子往哪儿走,不在这三样里头。
她最后发过去的是:“给我两天。这种题,我不想凭感觉答。”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水开过了头,锅快烧干了,蓝螃蟹还在水池子里张牙舞爪。
星期六早上,周崇的视频准时打进来。照例是三件事:圣诞节回北京的机票,南乔下学期的选课,那只量化产品上个月的回撤。三件事十五分钟说完,两个人都很满意。
“还有一件。”她说,“问你个事。我一个朋友。”
这五个字是假的。出口以前她掂过,掂完了还是说了,记在自己账上。
“嗯。”
“带了一个年轻人,三十岁,在自己那一行里做到头部了,收入很高。现在有个机会,钱少,占的时间长,可能做砸,做成了是另一个层次。团队没有一个人同意。他来问我朋友,该不该去。”
周崇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这是他要认真说话的样子。
“这种题我一年要听十几回。”他说,“先分清楚来问的人是哪一种。一种是要你帮他说服自己,一种是要你替他担责任。第一种可以帮,第二种不能接。”
“怎么分?”
“看他问的是‘该不该’,还是‘你说呢’。”
她没有出声。
“再说这个机会本身。”周崇把眼镜戴回去,“三十岁做到头部,曲线已经走平了。走平了只有两条路,换一条曲线,或者等着被后头的人替掉。现在市场拿他当题材股在炒,热度高,说跌就跌。这件事做成了,估值的办法就换了。”他想了想,“从题材股变成蓝筹,值得赔七个月。”
七个月。这个数她没有说过。她说的是占的时间长。市场怎么炒这个人,她也一个字没有提。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端起茶喝了一口,等她的下一句。
“所以该去?”
“该不该去不归你朋友说。”周崇说,“把代价算清楚,摆在桌上,让他自己拿。成了是他的,砸了也是他的。”
“她也是这么做的。”
“那你这位朋友很专业。”他点点头,“路数跟你很像。还有一条,不在账上。”
“什么?”
“三十岁的人做这种决定,缺的不是分析。经纪人,律师,老板,哪个不会分析。他缺的是一个不拿他工资的人。你朋友正好是。”他顿了一下,“叫你朋友别收钱。一收钱,就跟那些人一样了。”
“我转告。”
“替我向你朋友问好。”周崇说。
她看着屏幕。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和每一回说完三件事的时候一样。
“七个月”。“路数跟你很像”。“替我问好”。哪一句是玩笑,哪一句是别的,她分不出来。十几年了,她一直以为他这个人是最好懂的。
屏幕暗下去。她坐了一会儿,抽了一张酒精棉片,把手机擦了一遍。
两天到了。她给保温杯发了三段。
“一、我没有表决权。这一条不变。
二、如果有,我投赞成。理由你都知道,不重复。
三、这一票不作数。我的意见不重要,你的内心才重要。”
他回得很慢。
“那你为什么还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我必须答。”
“收到。票我自己投。”
事情到这儿本来可以停。是她自己又多问了一句。
“七个月不接新的代言,你的现金流撑得住吗?”
“应该撑得住。”
“应该?”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不知道。钱在我妈和理财顾问那儿。我知道个大概。”
“大概是多大的概?”
“……很大的概。”
她对着手机笑了。一个能把错的那一格藏得那样深的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给你布置个作业。”她回,“去查三样东西:现在的持仓明细,近三年的流水,每一个产品的合同。拿到以后先别看收益率,先弄清楚三件事:钱在哪儿,什么时候能拿出来,亏了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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