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徐家出来后,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我去河边看看。”穆褚行对凌笑和苏十一道,“你们先去找家客栈落脚,天黑前我回来汇合。”
“我跟你一起去。”凌笑道。
“不用,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穆褚行摆了摆手,“你们俩去订房就好,记得砍价。”
苏十一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砍价?”
“什么时候都得过日子。”穆褚行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朝河堤方向走去。
洛水在临河镇这一段河道宽阔,水流比上游湍急了不少。
穆褚行沿着河堤走了一段,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河水的情况。
河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透明度不高,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败叶和零星的垃圾,随着水流快速地向下游漂去。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入手冰凉,比这个季节正常的河水温度要低上几分。
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法力,细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妖气,隐晦而深沉,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被河水的潮气掩盖过去。
而且那妖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探查,在他凝神感知的瞬间,变得更加收敛。
“有灵智,懂得隐藏。”穆褚行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道行不浅。”
他又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发现河岸边的泥土在某些地段呈现出了板结和龟裂,一些靠近河岸的柳树,根系裸露在外,树皮上残留着一些奇怪的刮痕。
他在河边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起身返回镇里。
凌笑和苏十一已经在镇中的一家客栈安顿好了。
客栈掌柜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妇人,被苏十一软磨硬泡地砍掉了两成的房钱,还给三人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穆褚行回到客栈时,凌笑和苏十一正坐在大堂里等他,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回来了?”凌笑看到他进门,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什么发现?”
穆褚行在桌边坐下,先盛了一碗鱼汤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水下确实有东西,妖气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颇有灵智,会隐藏自己的气息,我靠近河边的时候,它明显收敛了妖气,像是在回避我的探查。”
“能判断是什么类型的妖物吗?”凌笑问。
“不好说。”穆褚行摇了摇头,“水中的妖物种类繁多,蛇、蛟、鳖、鱼都有可能,但从妖气的性质和浓度来看,道行至少在百年以上,不是那种刚开灵智的小妖。”
苏十一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带了水息蛊,要不要放几只下去探探?”
“水息蛊?”穆褚行看了她一眼,“能在洛水里活动?”
“当然!”苏十一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水息蛊是我们巫族专门培育来侦查水下情况的蛊虫,能在水中潜伏长达六个时辰,还能将感知到的信息通过蛊母反馈给宿主,虽然洛水水流急了些,但只要找准位置放下去,应该没问题。”
“那就试试。”穆褚行道,“不过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放心吧,我有分寸。”
三人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全黑了,镇子里的热闹渐渐平息下来,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三人趁着夜色,再次来到河边,找了一处远离镇子,较为隐蔽的河段。
苏十一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巧的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三只细小的虫子。
那虫子只有米粒大小,身体呈半透明状,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楚。
“这就是水息蛊?”凌笑好奇地看着那三只小虫子。
“嗯。”苏十一点了点头,将三只蛊虫托在掌心里,低头用某种语言低声念诵了几句咒语。
那三只蛊虫的触角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从她掌心里爬出来,滑入水中,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河水里。
苏十一闭上眼睛,一手按在胸口处的蛊母上,静静地感知着水息蛊传回来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苏十一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穆褚行连忙问道。
苏十一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道:“水息蛊下潜了大约三丈深,它们感知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很大。”苏十一的表情有些凝重,“水息蛊传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它们很害怕……我养了它们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它们这么害怕过,它们说……那东西很大,很威严。”
“没有看清具体形态吗?”
“没有。”苏十一摇了摇头,“水息蛊不敢靠近,在距离那东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惊恐地返回了,我强行驱使它们再靠近一些,但有一只水息蛊在返回的途中失去了联系……可能被那东西发现了。”
穆褚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至少确认了水下确实有东西,而且道行不浅,能让你的水息蛊都感到恐惧,起码是百年以上的修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凌笑问。
穆褚行望着黑暗中静静流淌的洛水,夜风拂过,带来河水的凉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硬闯不行。”他开口,“我们对水下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下水等于送死,而且那东西既然能影响局部气候,制造灵验的假象,说明它有一定的智慧和手段,不是那种只会蛮力的蠢物。”
“那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既然它想要河神新娘,那我们就给它送一个新娘过去。”
穆褚行说完,看向了凌笑,朝她挑了个眉。
凌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假扮阿沅?”
“对。”穆褚行点了点头,“明天河神祭上,由你假扮阿沅,乘坐花船进入河心,那东西既然要新娘,必然会现身,到时候我在岸上策应,十一在水下埋伏,等它露面,我们里应外合,一举将其拿下。”
凌笑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行。”
“不行。”苏十一却提出了反对意见,“万一那东西直接把花船掀翻了怎么办?凌笑姐水性再好,在水下跟一个百年妖物搏斗也太危险了!”
“所以我需要你在水下策应。”穆褚行道,“你的蛊虫可以在水下活动,到时候你潜伏在花船附近,一旦那东西出现,你用蛊虫牵制它,争取时间,我和凌笑在上面解决它。”
苏十一还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吧,但凌笑姐你一定要小心,情况不对就立刻发信号,不要硬撑。”
“放心,我有分寸。”凌笑道。
三人又在河边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才返回客栈休息。
第二天一早,整个临河镇便沸腾了起来。
河神祭在今天正式举行。
天还没亮,镇民们便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河边搭建祭台,有的在装饰花船,有的在准备祭品和供桌……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风车和糖人,笑声清脆。
但在这片热闹的表象之下,穆褚行注意到,那些家中有适龄少女的镇民们,脸上的笑容始终带着一丝勉强和不安。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艘装饰得花团锦簇的花船时,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艘花船就停在河边的码头上,约莫一丈长,半丈宽,船身用竹篾和彩纸扎成,上面缀满了绸花和彩带,远远看去像是一座漂在水面上的花轿。
船头扎着一朵巨大的红绸花,船尾垂着长长的彩绦,船舱里铺着大红绸缎的坐垫和靠枕,看起来华丽而喜庆。
上午巳时,祭典正式开始。
河神庙的主祭神婆是一个六十多岁,穿着黑色法衣,手持铜铃的老妇人。
她在祭台上跳起了傩舞,口中念念有词,铜铃叮当作响,烟雾缭绕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
几个壮汉抬着猪头、羊头和各类瓜果供品,依次摆上祭台。
镇上的男女老少围在祭台周围,有的双手合十祈祷,有的面露忧色,有的则只是纯粹来看热闹……
祭典进行到一半,神婆忽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翻着白眼,口中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呓语。
旁边的助手连忙上前扶住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静下来,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宣布:“河神降下神谕,吉时已到,恭送新娘登船!”
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红衣的妇人簇拥着阿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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