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是这一带最大的河流,发源于西部的群山,蜿蜒向东,汇入大江。
河水宽阔,流速平缓,两岸是大片肥沃的冲积平原,农田阡陌,村落星罗棋布。
河堤上种着一排排垂柳,柳叶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飘落,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漂远。
沿河最大的镇子叫“临河镇”,因紧邻洛水而得名。
镇子规模不小,约有百余户人家,依河而建,房屋多为青砖灰瓦,错落有致。
镇口有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刻着“临河古镇”四个大字,笔力遒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三人抵达时,正值午后。
还未进镇,远远就看到镇子里张灯结彩,到处悬挂着红绸和灯笼,镇口的牌坊上也扎着大红的绸花,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哇,好热闹!”苏十一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镇子里跑去。
穆褚行和凌笑跟在后面,也走进了镇子。
镇中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捏面人的,有卖草编蛐蛐的,还有耍猴戏和变戏法的,引得一群群孩子围在旁边拍手叫好。
几个穿着鲜艳衣裳的妇人正聚在一家布庄门前,挑选着布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匹花色更适合做衣裳。
“看来这河神祭确实是件大事。”凌笑环顾四周,说道。
“嗯。”穆褚行应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似乎在观察什么。
苏十一跑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前,买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她龇牙咧嘴,但又不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酸……好好吃!”
穆褚行和凌笑无奈地对视一眼,没有管她,继续往前走。
三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穆褚行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老汉身上。
那几个老汉看起来都是本地人,穿着粗布短褂,蹲在墙根下,手里捧着旱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那种节日临近应有的喜悦。
穆褚行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一些,装作在看旁边摊位上的草鞋,耳朵却竖了起来。
“……听说今年的花船比往年做得都大,还请了城里最好的扎纸匠人来扎的。”一个戴着毡帽的老汉说道。
“大有什么用?”另一个瘦削的老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再大的花船,到了下游那个回水湾,还不是说翻就翻……”
“嘘!”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老汉连忙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别乱说!让河神庙的人听到了,小心把你抓到河里去祭神!”
瘦削老汉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穆褚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路过镇中心的告示栏时,他看到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告示,写着今年河神祭的各项仪程,其中最末一行写着:“吉时,恭送河神新娘登船。”
穆褚行驻足看了两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又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几个在河边洗衣的妇人,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低声交谈,眉宇间带着忧色。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妇人,说着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穆褚行心中有了数,回到镇口与凌笑和苏十一汇合。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凌笑问。
“这河神祭,恐怕没那么简单。”穆褚行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十一听完,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河神祭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去喝碗茶就知道了。”穆褚行指了指街角一家挂着“老刘茶馆”招牌的铺子,“茶馆里消息最灵通。”
三人进了茶馆,要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里坐着七八个客人,大多是本地的中年人和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
穆褚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聊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哪家的菜价又涨了……关于河神祭的事情,反而很少有人提起。
穆褚行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主动说起,便朝柜台后的老板招了招手:“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
那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笑眯眯地走过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我们几个是路过的,听说贵镇要办河神祭,特地来看看热闹。”穆褚行笑着问道,“不知道这河神祭,都有些什么讲究?”
掌柜的笑容微微一僵,打着哈哈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祭拜河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到时候有花船巡游、放河灯、唱大戏,热闹得很!客官们留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穆褚行却不急不慢地又加了一句:“我听说,还要选一位河神新娘?”
掌柜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穆褚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道:“客官,这事儿您还是别打听了,外乡人,看看热闹就行了,别掺和。”
“为什么不能打听?”苏十一忍不住插嘴道,“既然是祭典,有什么不能说的?”
掌柜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凑近了一些,用更低的声音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河神祭原本也就是个祈福的仪式,放放河灯,唱唱戏,热闹两天就过去了,可自从十年前开始,也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规矩,说要选一位河神新娘送入河中,才能保佑全镇平安。”
“送入河中?”凌笑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个送法?”
掌柜的叹了口气:“就是扎一艘花船,让新娘坐在船上,推到河中心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不是杀人吗?”苏十一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引得旁边的几个茶客纷纷侧目。
掌柜的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姑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河神庙的人说了,这是河神的旨意,如果不照办,洛水就会发大水,淹了沿岸的村庄和农田,前几年有人不信,结果那年夏天果然发了大水,冲垮了好几段河堤,淹死了好几个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反对了。”
“那今年的新娘是谁?”穆褚行问。
掌柜的脸色黯了黯,又叹了口气:“是镇东头老徐家的闺女,小名叫阿沅,才十五岁,那丫头乖巧懂事,从小就没了娘,跟她爹相依为命,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听说闺女被选中了,当场就瘫了,可有什么办法呢?河神庙的人说了,这是河神点名要的人,抗命不遵的话,整个镇子都要遭殃……”
凌笑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活人祭祀?”
掌柜的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摇了摇头,转身回柜台后面去了。
苏十一皱着眉头:“不对劲,我在寨子里听说过不少河神水怪的传说,真正的河神,是庇佑一方水土的正神,哪会要活人祭品?这分明是水里的什么东西在作怪,借着河神的名义吃人呢!”
“十一说得有道理。”穆褚行点了点头,“要么是河里有妖物作祟,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管是哪种情况,既然让我们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凌笑问。
“先去找那个老徐头。”穆褚行站起身来,将茶钱放在桌上,“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三人出了茶馆,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镇东头老徐家。
老徐家的房子在镇子的最边缘,紧挨着河堤,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院墙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堆着一些农具和柴火,看起来家境颇为贫寒。
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个男人低低的啜泣声。
穆褚行在院门外站定,抬手叩了叩竹篱笆的门框。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他看到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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