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河心的花船。
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它从河底深处升起,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滚,花船在漩涡中剧烈摇摆,彩绸和绸花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狼狈地贴在船身上。
凌笑稳住身形,双脚牢牢钉在船板上。
然后,轰!!
一声巨响,水花炸开!
一道黑色身影从河中破水而出,带起数丈高的巨浪,铺天盖地地砸向花船。
那是一条巨大的蛟妖,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
它的上半身隐约呈现出人类的形态,有胸膛,有双臂,但面容狰狞可怖,一双竖立的琥珀色瞳孔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它的头顶长着一根短而粗的独角,角上缠绕着暗绿色的水藻和苔藓,它的下半身则是粗壮的蛟尾,布满鳞片,在水面上猛烈拍打,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蛟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花船,张开嘴,露出一口利齿,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今年的新娘……滋味似乎格外不同!”
话音未落,它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便裹挟着腥风,直直地朝花船抓来。
就在那巨爪即将触及花船的刹那,凌笑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将那张绣着鸳鸯戏水的绸缎往空中一抛,同时右手一翻,铜钱剑已在掌中。
“孽畜!休得伤人!”
她厉喝一声,脚尖在船板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铜钱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金色弧光,直斩向蛟妖的手臂。
蛟妖没有料到新娘会突然反击,微微一愣,但它的反应极快,手臂一缩,以鳞甲硬接了凌笑一剑。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铜钱剑在蛟妖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未能伤及皮肉。
“哦?”
蛟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白痕,又抬头看向凌笑,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兴趣,“原来是练家子,有意思……难怪胆子这么大。”
凌笑落在花船的船头,一身红衣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她冷冷地盯着蛟妖,没有答话,心中在飞速盘算着双方的差距。
刚才那一剑,她用了七成功力,却只在对方的鳞甲上留下一道白痕,这蛟妖的防御力远超她的预期,硬碰硬的话,她恐怕撑不了太久。
岸上的人群在看到凌笑拔剑迎战的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和骚动。
有人尖叫,有人吓得瘫倒在地,有人大喊着“新娘造反了”,还有人转身就跑,场面一度混乱……
神婆站在祭台上,脸色铁青,手中的铜铃叮当作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向河神祈求着什么。
穆褚行站在河堤下游的一棵柳树下,看到凌笑成功吸引了蛟妖的注意力,立刻行动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蓝色的符咒,往胸前一拍,口中急速念诵了一句咒语,符咒化作一道蓝光融入他的身体,他纵身一跃,竟然踏着水面疾驰而去,脚下溅起一串白色的水花。
“十一,动手!”他大喝一声。
“来了!”苏十一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上,双手结印,口中发出一阵急促的哨音。
随着哨音响起,她腰间的竹罐中涌出一大片黑压压的飞虫,铺天盖地地朝蛟妖席卷而去!
那些飞虫是苏十一专门培育的麻痹蜂,体型虽小,但尾针含有强效的麻痹毒素,一只蜇中尚且无碍,但若是被成千上万只同时围攻,就连一头大象也能放倒。
蛟妖正准备对凌笑发动第二波攻击,忽然看到一片黑云朝自己飞来,不由得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它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妖气,那妖气在空中扩散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麻痹蜂群一接触到那股妖气,便纷纷坠落,掉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苏十一脸色一变:“我的蜂!”
但就在蛟妖对付蜂群的时间里,穆褚行已经踏水赶到了战场。
他绕到蛟妖的侧后方,从怀中掏出一张红色的符咒,往蛟妖身后的水面上一拍。
“镇水符,定!”
符咒入水,瞬间化作一片红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片光芒所到之处,原本波涛汹涌的水面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蛟妖的尾巴拍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也变小了许多,它的动作明显受到了限制。
蛟妖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看到穆褚行站在它后方的水面上,手中已经又捏了一张符咒,正冷冷地看着它。
“还有一个?”蛟妖的竖瞳眯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恼怒,“你们这群蝼蚁,倒是会耍花样。”
“过奖。”穆褚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后将手中的符咒朝蛟妖掷去,“雷火符,破!”
符咒在空中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光。
蛟妖不敢大意,张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妖气,与那道火光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闷响,火光和妖气同时炸开,在半空中绽放出一朵绚烂而危险的花朵。
冲击波将花船推得剧烈摇晃,凌笑不得不伏低身子稳住重心。
“凌笑,趁现在!”穆褚行大喊。
凌笑的脚尖在船头一点,整个人射向蛟妖,铜钱剑直刺蛟妖的咽喉。
蛟妖刚刚挡下穆褚行的雷火符,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眼见凌笑的剑尖已经刺到面前,它猛地一扭脖子,以角上那根独角硬接了凌笑这一剑。
铛!
铜钱剑刺在独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凌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铜钱剑险些脱手。
她借势一个后空翻,落回花船上,卸去了那股反震之力,但落地时脚步已经有些不稳。
蛟妖也被她这一剑刺得微微后仰,虽然并未受伤,但显然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凶光:“小丫头片子,找死!”
它猛地扬起蛟尾,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朝花船拍了下来。
凌笑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纵身向侧面跃出。
就在她跃出的下一秒,蛟尾重重地砸在了花船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艘装饰华丽的花船在蛟尾的猛击下四分五裂,竹篙、彩绸、绸花和碎木片四散飞溅,在河面上漂了一大片。
凌笑落在水面上的一块碎木板上,身形摇晃了几下才站稳,她的衣摆已经湿透了,鞋子也灌满了水,寒意刺骨。
蛟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落了水,看你还怎么蹦跶!”
它再次扬起蛟尾,准备给凌笑致命一击。
穆褚行见状,心中大急,正要出手救援,但蛟妖似乎早有防备,它头也不回地甩了一下尾巴,一股水浪猛地朝穆褚行打去,将他逼退了数丈远。
苏十一急得满头大汗,她的麻痹蜂已经被蛟妖的妖气灭了大半,剩下的几只也不敢再靠近。
她又换了另一种蛊虫,但那是一种毒性很强的蝎蛊,需要近距离投放才能生效,此刻蛟妖正在狂怒之中,她根本无法靠近。
蛟妖不再理会穆褚行和苏十一,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凌笑身上,它缓缓低下身,那张狰狞的面孔凑近凌笑,琥珀色的竖瞳中满是戏谑和残忍。
“小丫头,你打搅了本座的婚宴,该当何罪?”
凌笑站在碎木板上,浑身湿透,嫁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发髻也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神依然倔强,手中的铜钱剑依然稳稳地指着蛟妖。
“呵。”她冷笑一声,“强抢民女,滥杀无辜,不过是借着河神之名行凶的畜生罢了。”
蛟妖的脸色一沉,眼中的戏谑变成了杀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的利齿,对准凌笑,猛地咬了下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穆褚行看到蛟妖的血盆大口朝凌笑咬下,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不顾一切地踏水冲向凌笑,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凌笑!!”他大喊着她的名字。
凌笑站在碎木板上,看到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朝自己咬来,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感受到那股足以将她撕成碎片的强大力量。
她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根本来不及躲避或抵挡。
她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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