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楼
林隐渡进了厅堂,面露忧色:“王爷,这几日金陵里传遍了消息……说有个金先生,棋艺最是厉害。甚至,不少棋痴想找到这位金先生——也就是王爷你……”
金先生心中不禁冷笑……这个林筠舟倒是狡猾……
林筠舟猜准了他的行事风格。他向来行事隐蔽,不希望别人知晓他的踪迹。所以,现在外头这般大张旗鼓地要寻他的踪迹,如果他不想被外面的人发现,他只能时时刻刻待在望北楼,不能出去。
而有些万分重要的事情,他还不能亲自出马,只能让林隐渡和程老爷出面。可是,若是这样,沟通更麻烦,甚至,很可能只会变糟。尤其这个林隐渡,上次就是因为他才坏了事,山洞彻底被封,铁矿不能继续冶炼……
这个林筠舟,可真是好得很……
金先生望着案上的盆竹,眼眸深邃,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然后,伸出手,轻抚着盆竹。他五指突然收拢在一起,将竹子箍住。下一刻,“啪嚓”一声,断裂声响起,划破了宁静。竹子没有弯折——是直接断成两截。
他随即松手,任由上半段竹子颓然倒在地上,断口处露出狰狞的毛刺。
“林筠舟,可真是好名字……”金先生漠然地望着还在盆中的那半段竹子,呢喃道。
林隐渡看着地上的那半段竹子,又听着金先生念叨林筠舟的名字,不禁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从心中窜起,让他手脚发凉。
筠,竹之青皮也,同时,也被用来代指竹子。王爷把竹子折断了,所以,是真的起了杀心的……
林隐渡看着王爷这般,心里莫名感到害怕,他自己对林筠舟,从来没有这般杀意……
先前他亲自去客栈找林筠舟,虽然那个林筠舟是假的,不过,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他,只是想着暂时把他羁押个几天,再好言相劝一番,不要让他坏了王爷好事。
即便那次他被林筠舟耍了,林筠舟发现王爷私藏铁矿之事,使得山洞被查封,他虽气恼,可也从未想过真的动林筠舟的性命,只是想着让他稍微受点皮肉之苦,长长记性,后面不要再阻碍他和王爷的大业了。
他将林筠舟养大,确实有着私心。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贤名,毕竟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将自己亲侄儿悉心养大的叔父,外人多多少少会因此夸赞他,甚至在圣上面前美言一番。
另一方面,是惧,亦是悔。当年,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兄长,为了爵位,为了军功,迟迟不派援兵。在事发之后,他害怕事情败露,而明明已经死去的成王竟然突然出现,答应会帮他料理好一切,相应的,他要听从成王的指令,替他办事。
虽然成王确实替他料理好了一切,但是耐不住担心总有被发现的一天。他心里忐忑着,多次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梦见已故的兄长和嫂嫂。他看到夫妇二人怨恨的表情,突然瞥到他,便冲着他而来,一副索命的模样。
然后,他一身冷汗,从床上惊起,才发觉,那是梦。
是害怕,也是愧疚,他便尽好一个叔父之责,亲自教导好侄儿林筠舟武功,后来他力不从心了,他也替他找来最好的武师父,让这个好侄儿继续精进武艺。他帮林筠舟觅来最好的夫子,教他读书明理,让他在兵法之外,再多知晓些东西。每当看到旁人夸赞林筠舟,说他是个文武双全的贵公子时,他心中的惧与愧才能减少几分。
对这个好侄儿,他本只是扮演着一个慈爱的好叔父,然而,这演着演着,这虚情假意之中,却掺了一点真心……当林筠舟真切地唤他“叔父”,当林筠舟在他生辰宴上,特意送上贺礼时,他不是没有动容过……
可是,王爷眼下动了真格,林隐渡也不好说什么:“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但是金先生并没有放过林筠舟的意思,说道:“没几日,恐怕这个林筠舟就会亲自找上门来。若是他来了望北楼,你可要替我好好照看你那个好侄儿……”
林隐渡连忙点头,应道:“是,王爷。”
……
傍晚
停云轩
林筠舟踟蹰着,徘徊在苏宛仪房间门口。终究是下定了决心,他行至门前,抬起手,指节轻轻地叩在门上。
“嗒,嗒,嗒”,传来三声清脆而沉稳的叩门声,苏宛仪走上前去,将门打开,却看见林筠舟站在门口。
“筠舟,何事?”苏宛仪问道。
林筠舟望着苏宛仪,柔声问道:“宛仪,你……想去逛一逛吗?”他的语气像是邀请,却又带着不确定。
苏宛仪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眼下确实没有旁的事在身。若是筠舟你想出去,那我自是可以和你一起。”
林筠舟伸出手来,默默牵住苏宛仪的手,轻声应道:“好,那我们走吧。”
苏宛仪也自然地搂着他的胳膊,二人一起走到门口。
街市离这里不远,走几步便能到。
然而,等出了宅子,苏宛仪心中突然产生一种异样的古怪感,这才后知后觉……
明明程老爷和那人已经知晓了林筠舟的身份。既然周怀谦的身份被戳穿了,那么,他们也必然知晓,沈玲珑的身份也是假的……
所以,她和林筠舟的身份都暴露了,也就没有必要继续扮演夫妻了。那她还下意识地搂住林筠舟!她忘了这一茬!
一想到这儿,苏宛仪不敢直视林筠舟,垂下眼眸支支吾吾道:“林……林公子,我好像忘了,他们已经发现我们身份,我们似乎也没有必要假扮夫妇。方才,我那么搂着你,是……是我一时疏忽。林公子,莫要见怪……”
她这是在自责?而且,她称呼他“林公子”,莫不是在拉开距离?
想到这儿,林筠舟目光微微一漾,握着苏宛仪的手没有松开,轻声说道:“宛仪,我也在握着你的手,若真要说,反而是我的疏忽。既然这样,我们扯平了,所以,你不如……继续搂着我,无需松开。以及,还是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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