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的夜风挟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点江流特有的清润气息。
奚映雪怔怔地望着他，这是他之前曾在说的话，现在竟然又重复了一遍。
她差点已经忘了，彼时她前往古驿佛寺遭遇危险，中了那老和尚的幻术，半梦半醒之间好似看见前世情景，醒来后发现竟然是凌昱救了她。同时，这也是他们和解的那一天，之后两人的关系算得上亲密——直到分开之前。
这句话，他有重复了一遍？难道，当时他是认真的吗。
那双凤目浸在灯火里，漾着细碎的光，像盛了半池春水，又像藏着翻涌的暗浪。明明是教人沉醉的模样，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溺毙在这目光之中。
奚映雪立在原地，嚅嗫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我......”
凌昱快速打断了她，因此声音染上了些许沉闷：“我知道，你拒绝了我。”
“无论我怎么说，我怎么解释，你始终觉得我会对将军府不利，可是现在我同奚家军合作，一起破了克勒，这些难道还不能打消你的疑虑吗？”
奚映雪抬眼看他：“那哥哥今日为什么没回来？只看到你。”
凌昱一怔，苦笑了一声，轻轻放下手，微微侧过身看着身前的江流，因此声音染上了些许沉闷：“他随大军明日归，我提前回来布局，但是，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无论我怎么怎么解释，我怎么证明，你心中始终有一份芥蒂，但我从没有伤害过你，为什么？奚映雪，这样对我不公平。”
奚映雪抿了抿嘴，他今生是没有，但是前世，一旦凌昱掌权，凭他的能力与性格，奚家知道他这么多秘密，不知道会被如何处置......
只是目前说实话很可能会激怒他，于是她婉转迂回道：“凌昱，你本次破敌有功，等你明日复命，圣上肯定要大肆奖励你一番，说不定连一等功勋都要给你，我先给你贺喜了。”
“你在避重就轻。”凌昱直直看着他。
“这次，连太子哥哥都比过你了，年轻一辈里......”
“能不能不要提起其他男人！”凌昱突然拉住她的手，长眉拢起，罕见的露出几分焦躁，“为什么要提起别人，那些人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可是，太子哥哥是个好人，曾对我照顾有加，对奚家有恩。”少女抿了下唇，开口。
凌昱嗤笑一声：“他们都但是好人，就我不是。”
奚映雪沉默。
凌昱直直地看着她，胸膛起伏，似乎在深深吐出一口气“奚映雪，你的摇摆不定，你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我全都可以不追究。”那双瑞凤眼轻微颤抖了下，“只要你到我身边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想要将军府平安，我承诺你必保将军府，你想要大夏鼎盛，我会带兵扫平北疆异族，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也不必担心背上骂名，只要你愿意，我有的是法子，必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凌昱唇瓣微启，吐出的仿佛是人世间最缱绻的诺言。
“你的哥哥不用再驻守北疆，你们随时可以相见，你甚至可以继续住在将军府。”
“无论是权势财富还是奇珍异宝，都任你挑选！”
他的眼神牢牢锁住她，带着孤注一掷的请求，这是他头一回这般低姿态，头一回把一颗心赤条条地剖开，捧到她面前。
从小智勇双全，意气风发，后期因变故又变得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决绝，所以就算是太子皇后也不敢在他面前拿乔，如今这眼中世人眼中最不好惹的九皇子，却心甘情愿为自己戴上镣铐。
奚映雪看着他神色间的隐隐恳求，又听到他言辞中的切切真诚，心里又是骇然又是紧张：“你想去和太子斗？可是，你又要回到皇宫这个曾经让你百般受苦的地方。”
“我不在乎和他们去斗！我也不在乎再次回到这个地方，”那双深邃的瑞凤眼轻微颤抖了下，“可你还没看出来么，只要你开口，这世间我能为你取来的东西，我都可以奉到你面前。”
“所以，你的答复呢？”
是啊，她的答复呢？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可是她的答复，当真重要么？
两世为人，她大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过得肆意张狂。可是即便这样，她也有自己的懦弱，她承认自己在奚家这件事上简直胆小如鼠，不敢赌，也不想赌，现在最安全的，就是让奚家完全中立，脱离即将开始的立储之争。
她要如何开口呢？
就算据实以告，对现在又有何益处？是能缓解局势，还是能让他死心？
若曾看到过历史，便会十分理智。
眼前缓缓浮现前世将军府的结局，父亲下狱，哥哥被俘，自己被囚禁的那一年，最后吐出的那一口血。
明明前一刻，奚映雪还为着两人错杂纷乱的关系而满心踌躇，可真到直面这一刻，她反而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自己。
“对不住。”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便是奚映雪的答复。
凌昱瞳孔骤缩，她竟这般干脆地拒了。
他抿了抿唇，那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直直地盯着她，语气里犹带挣扎：“你若顾虑的是你我之间的旧怨，从前你确实欠我良多，可早年间那些日子我也没少给你脸色，算是两清了。我们可以……”
眼见他越说越多，那些尘封的往事就要被一一揭开，奚映雪只能狠下心来打断他：
“我要成婚了。”
凌昱话音戛然而止。
揽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那双凤目死死攫住她，目光寒凉彻骨，却又透着几分慌乱。
可奚映雪却出奇地冷静。
每一个字都艰难，却清晰，缓缓从齿间溢出：“我要成婚了，就在十天之后。”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对不住。”
凌昱的手慢慢松开。
他垂下眼睫，那张俊美锋利的脸上，紧拧的眉心一点一点松开，慌乱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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