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HP]当汤姆的自我认知是外星人 九虚之誓

51.六年级开学

小说:

[HP]当汤姆的自我认知是外星人

作者:

九虚之誓

分类:

现代言情

1943年9月。十四岁的鲁伯·海格在禁林边缘补围栏。奥格把这活派给他的时候,只说入冬以前得弄好。他没说的是,这里离城堡最远,中间隔着整片草坡、南瓜地和猎场小屋。稍稍能避开些目光。

海格没有魔杖了,只能用手把烂桩子一根根拔出来,奥格叼着烟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海格做的比用咒语还快,然后又觉得这句夸奖也不合适,于是沉默地望向禁林。

开学那天晚上,一年级新生就坐着这些船穿过黑湖,望着城堡的灯火一扇扇亮起来,一路哇哇惊叹。第二天早上,他们在礼堂里学会了那个大块头的名字,也学会了绕着他走。学生们路过时会远远避开这个可鄙的杀人犯,拉文克劳们还会隔着篱笆啐他一口。

“……是他杀了桃金娘。”

“在学校里饲养怪物……要不是邓布利多……”

他们在桃金娘在世的时候并不怎么在乎她的处境如何,在她死后纷纷长出了学院的团结心。上学期末,奥利夫凄惶地转学了,桃金娘的幽灵追随她而去,留下了其他几个欺负过桃金娘的姑娘,骂海格骂得最凶。

海格从来不反驳。只是更多往禁林里钻,里面比外面友善,至少独角兽和半人马不认为他杀过人。奥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尽力更多地照顾这个孤儿,给他的早饭多加几根香肠。

开学第二天,汤姆牵着狗下了草坡。一闻到禁林边上的风,狗整条狗都活了过来。它先冲着南瓜地汪了两声,接着看见了围栏边那个大个子,一挣就脱了绳,耳朵向后贴平,一头撞进海格怀里,把他的脸舔得湿漉漉的。

海格的眼睛酸了,泪水几乎要落下来。“好小伙,好小伙……”他坐在地上,抱着狗的脑袋揉啊揉。

汤姆看着他们,内心平静如水,嫉妒心似乎也跟着另外半边灵魂一起封进了日记本。

“不要牵着它进禁林。”他警告海格,“我知道你把那个怪物放在里面了。”

威森加摩曾经提出,只要海格协助把那个怪物抓出来,就可以网开一面。海格一个字都没有说。

“阿拉戈克不会伤害我。”海格摸着狗的背,“阿拉戈克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我说过了。不要带狗进禁林,不然我就只能把狗养在斯莱特林的地下室了,它会每天挠门和掉毛。”

“好吧,好吧。”海格难过地说,“但阿拉戈克不会吃人的,你一定误会了什么。汤姆,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见过阿拉戈克的,你知道的。”

汤姆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哪怕一丝最微小的变化。

如果是分裂灵魂之前,汤姆可能会觉得和海格相处非常非常不舒服,他会算出来,假如自己留校任教,海格大概率会作为猎场看守一直待在这里,每一次宴会,每一次晚餐,他都会坐在教工席的另一头,用那双被雨打湿的甲虫似的小黑眼睛无辜地看过来。和一个自己陷害的人长期生活在同一个城堡里,毕竟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他甚至可能因此打消留校担任教授的主意。

但是制造魂器后,汤姆看到海格,内心很平静,就像看一块你嚼过又吐出来的口香糖。有点轻微的恶心,但是黏在那就黏在那,没必要清除,也没必要逃走。

他本就不多的那点愧疚心也几乎消失了。

汤姆离开了猎场,回到城堡,胸前的级长徽章闪闪发亮,学生们见到他都敬佩地向他打招呼,不分学院。

汤姆也不再痛苦,不再因为那个外星人的梦彻底破碎而沮丧,哪怕是想起素未谋面的梅洛普——他依然没有见过她的脸——也只是像在舔一颗牙已经掉了的牙槽窝,不疼,只是空空的。也许对母亲的那点期待也被分到了日记本那一半了吧。

他的喜悦也被磨平了。马尔福庄园的殷勤接待、骑士们的支持、谈成的一笔生意和霍格沃茨众人对传奇级长的盛赞都只能让他淡淡地、礼貌性地笑一下。开学的第一个周末,阿布拉克萨斯在早餐桌上递来父亲的信:第一批装上保温回路的药材运输箱已经售罄,商行又收到了追加的订单。汤姆先是出于社交礼仪扬起嘴角,然后意识到这件事确实值得高兴,终于,在面部神经的暗示和理性判断的指示共同作用,喜悦才慢吞吞跟上来。

汤姆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些微妙的变化,而骑士们私下里认为这是领主的城府。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半灵魂,穿着他父亲身体的那位年长的汤姆·里德尔,跑到伦敦去寻找母亲的遗物去了。

他刚到伦敦时在旅馆住了一个星期,随后在罗素广场附近全款买下一套带家具的公寓,前任主人携带三只猫逃往乡下,毯子上的猫毛总是清不干净。大轰炸那两年很多人逃出伦敦,房价低,算是抄底。然后他在大英博物馆-中世纪与英国古物部当上了志愿助理,不要报酬只干活,还在入职前捐了一笔钱,因此极受欢迎。馆长约翰·福斯戴克还亲自跟他握了手,称赞他在这样的年月里仍然惦记着国家的历史古物。

战争开始后,大英博物馆就关门了,工作人员用八天时间把一百五十多吨珍宝装箱运走,还有几尊搬不动的石头巨人,裹在一人多高的沙袋里。展厅空着,玻璃柜的绒布上只剩下展品压出来的浅色印子。但是这里仍然承担着文物鉴定和研究的功能。老汤姆在一间窗玻璃贴着交叉纸条的办公室里工作,上午把十几年的入藏登记誊到新卡片上,下午坐到鉴定台后面,接待那些揣着旧东西来的人。

有人问起他为什么孤身一人,他说他结过了,爱妻不幸早亡。然后他会露出忧伤的神色,女人们就怜惜地安慰他,男人们则体贴地转移话题,聊天气,聊配给,聊战争。

这具身体的原主——他的父亲——显然不会同意“爱妻”这一说法,但是母亲若有幽灵会希望听见这个。于是汤姆继续自称深情的鳏夫,用父亲的身体给母亲的灵魂扫墓。

他翻阅十几年前的鉴定记录,寻找那个挂坠盒。他推测,既然梅洛普最后落到了一个麻瓜孤儿院门口,那她的财物也可能流落到麻瓜的当铺中。

“这是我妻子梅洛普的遗物。”他这样向同事解释。

一位女学者听到了他母亲的名字,放下了笔。“梅洛普(Merope),”她说,“昴星团七姐妹里最暗的那一颗。传说她嫁给了一个凡人,羞得不敢见人,就把光藏起来了。”

“她确实嫁错了人。”他说。

大家都以为这是鳏夫悲切的自嘲,女学者的眼圈甚至偷偷红了。

于是同事们富有同情心地帮助他,档案员从地下室抱出1926年到1928年的鉴定信件,一沓一沓拆开捆扎的麻绳。打字员替他给伦敦的古董商和当铺挨家打询问信,每封信末尾都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句:此物对一位丧偶的绅士意义非凡。

可惜找来找去,一直没什么进展,但博物馆里的女性职员们纷纷被这位英俊,孤独,充满故事,而且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中年绅士迷倒了。

“日安,里德尔先生。”金发的打字员小姐每天早上专程抱着文件从他桌边经过。

“您这样编目太慢了,我来教教您。”女馆员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膝盖碰着他的膝盖。

“我家里星期六有个小派对,都是熟人,有人弄到了一瓶真正的杜松子酒……”

“下班后,或许……”

淑女们的示好含蓄而大胆,日记本汤姆对这些心理年龄比他大十岁、身体年龄比他小十岁的职场女郎们感到无从招架,她们和霍格沃茨的小女巫们截然不同:她们自己付房租,揣着配给簿,未婚夫死在托布鲁克或者大西洋上,她们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战争随时会让人来不及要。她们要危险多了。他的礼貌被当成绅士的矜持,他的推辞被当成调情的一部分,他越彬彬有礼,她们越觉得他有意思。他从霍格沃茨情人节、言情小说和父亲记忆里学到的那点库存很快见了底,最后,里德尔先生只剩一招:说“谢谢您,小姐”,然后低头看登记簿,看得极其专心,一连翻过去三页,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这点青涩让他更受女人们欢迎了。

除了寻找挂坠盒和应付姑娘们的邀约,老汤姆也抽空研究那张锡箔纸上的符文,敷衍一下本体交给他的任务。所谓抽空,一般就是午饭后那半个钟头。

一天下午,他抄下来一小节符文,准备和古希伯来语语的文献比对时,隔壁埃及与亚述古物部办公室的伊芙琳马什小姐来了。她二十九岁,跟着玛格丽特·默里读过埃及学,战争开始以后才进博物馆当临时助理,有一头深褐色的短卷发。

“日安,里德尔先生。”她撩起耳畔的卷发,“我来借一本书。”

“马什小姐,您要借哪本?等一下——”

“别动。”她伸手,“您领子折进去了,折了一上午,没人告诉您?果然,您的房子还是需要一个女主人。”

她凑近帮他理领口,刻意留下巴黎之夜的香气,那点香水她大概从1939年一直省到今天,专门用在这种场合。忽然,她看见纸上的符文。

“哦,这不是早期迦南语吗?”她有点意外,“您对这个感兴趣?少见。”

那些符文可能属于这种三千年前就在古代近东地区使用的语言,日记本汤姆意识到,懂得这种语言的人全英国可能不超过一只手的数,其中一个正站在他对面。于是他和这位小姐约了一顿晚餐,宾主尽欢,马什小姐倾囊相授,脉脉含情,离开饭店时,她挽住他的胳膊,要他送她回家。

当晚,老汤姆洗去身上的香水味儿,然后把出卖色相获得的资料抄在那张纸上,发给本体。

汤姆并不知道自己的另外一半灵魂如果不守好贞操,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两个继母和数个弟妹(如果按灵魂算,可能是儿女),他只知道魂器的工作效率出乎意料的高,原始迦南语的资料一批批地送来。

他把锡箔夹在两片玻璃之间,立在有求必应屋的工作台上,对着日记本一个一个地比。同一间屋子的另一头,艾萨克在研究扩容后的二号。

经过一个学期加一个暑假的沉淀,艾萨克现在面对汤姆有种认命的感觉,很像一个嫁给赌鬼又被绑死的倒霉老婆,发现家里唯一能挣钱的人恰好也是老公,所以跑不掉。

他在暑假得知,波兰犹太流亡政府的领导人什穆埃尔·齐格尔博伊姆(Szmul Zygielbojm)已经自杀了。华沙隔都清空了,他的妻子儿女死在里面。

麦金农向所有能讲述的人讲述特雷布林卡,直到被厌倦和排斥,没有用。他把麦金农拍的照片发给报社,没有用。那个犹太政治家先是找了一圈首脑官员,又自杀抗议,也没有用。

历史倾轧向前。

暑假,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家里发呆,然后发现妈妈、爸爸在默哀和祈祷之余,又开始笑了。

————

上学期,汤姆曾经把他从级长浴室里捞出来过一次。那段时间艾萨克连洗澡都在背书,洗得太慢,室友快要把他扔出拉文克劳塔楼。汤姆于是把级长浴室的口令告诉了他。

浴室很大,白色大理石,一百个金色水龙头,墙上的画里睡着一条金发美人鱼。艾萨克拧开其中一个,粉红色的泡沫涨满了半个池子。他泡在里面,一条一条地背。食物是第一条主要例外,不能凭空变出来……背到第三遍,他困了。背到第四遍,水漫过了鼻子,他还在背,嘴里冒出一串泡泡。

那天晚上汤姆恰好也要用浴室。他刚从地底下回来,想洗掉一身不好跟人解释的气味。他推开门,看见粉红色泡沫中间冒出一串气泡,一只手在泡沫表面慢慢往下沉。

汤姆把艾萨克拖上了岸,艾萨克趴在池沿上咳,咳出来的水带着香皂味,眼镜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你打算在水底考?”汤姆不客气地说。

艾萨克裹着毛巾坐在池边,一开始只是发抖,然后开始哭。他说他背不下来,背完就忘,他必须考好,考不好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买不起有魔法保护的房子,要是纳粹打过来——他说得乱七八糟,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汤姆用一种费解的目光盯着他,等他哭到换气的空当,他才插话:“你不需要考十二个O,你只需要学好无痕伸展,然后让你爸妈住在你的手提箱里就行了。”

艾萨克:“啊。”

汤姆:“嗯。”

手提箱里。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躲在里面,逃过屠杀。他做不了任何大事,他救不了远方的同胞——他没有选——但也许他可以藏起来一点近处的人。

“藏到什么时候呢?”艾萨克喃喃。

汤姆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艾萨克突然意识到,对汤姆来说,养一手提箱的人可能很轻松。他不会焦虑自己会不会突然出意外,那一箱人因此被所有人遗忘,在黑暗里饿死。他也不会焦虑路上遇到盗窃抢劫,让那一箱人跟着箱子一起被偷走,戈德斯坦全家摆在旧货摊上论斤卖。巫师比麻瓜活得长,他甚至可以把他们一直养到一个接一个老死,他不在乎一个人的余生都锁在箱子里度过会不会太痛苦。

他可能会说,痛苦的余生也是余生。外面没有余生。

他也可能会给抗议的人施一个一忘皆空,然后把那人扔出箱子,任他被纳粹带走,尊重个人意愿。那个魔法他用得太容易了,艾萨克在营房里见过一次,二十几张脸同时松下来。

他不记得自己也中过一次。

汤姆不在意,所以不焦虑,他不焦虑,他的行动力就格外强:刺探格林德沃的防线,飞越北海,在特雷布林卡毫无心理压力地作出选择。耶和华拣选了以色列的民,而汤姆谁也没选。

不,他不是谁也没选,他早选了艾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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