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圆桌会议以来,有求必应屋的座次越来越乱,大家有了屠神这一目标兼秘密,关系变得紧密起来。露丝和沃尔布加开始时常坐在一起,她们共同从书籍和推演中解读出了牲畜和吃这两个不详的迦南语词汇。这大幅增加了耶和华理论的可信度,连肖都暂时把格林德沃理论放下了。
奥赖恩是她们勤奋的小秘书,他向坐在圆桌边的其他人汇报:“这个阵法会识别哪些死者和他立过约,哪些死者没有。立过约的才会被吃。”
大家沉默了一瞬,这位古老的黑巫师意外的挑食。
“所以,”诺特谨慎地问,“契约究竟刻在哪里?”
艾萨克沉默了两秒。
“□□。”他闷闷地说。
圆桌边的所有男生同时夹紧了腿。
“这里还有女士呢!”沃尔布加严厉地责备他。
比阿特丽斯低头记录:“标记位于雄性牲畜的生殖器官,目的可能是确认繁殖血系。”
沃尔布加一副快晕过去的样子。
“请问你能不能别用‘雄性牲畜’称呼我,比阿特丽斯?”艾萨克礼貌地问。
“这不是我的称呼,是祂的称呼。”比阿特丽斯严谨地说。
至于温洛克,他在在翻法条,从刑法到民法到国际法,从巫师法到麻瓜法到保密法。翻到一半,他开始试图组织大家练习守护神咒。
“既然阿兹卡班是你们的必然终局。”他悲伤地说,他刚变出来示范的守护神——一只大绵羊——消散在空气中,“不如现在开始早做准备。”
有求必应屋顺着赫奇帕奇的愿望,变成一间宽敞的教室,墙角的小书柜里全是标题类似《如何在长期隔离中保持心理健康》和《一百种不需要魔杖的冥想技术》的书。
“……有求必应屋觉得我们真的会进去。”诺特说。
“有求必应屋不做判断,”温洛克说,“它只响应需求。”
“那就更可怕了!”诺特惊恐地说。
“来吧!”温洛克没有理他,“举起魔杖,回想一段不掺杂其他情绪的最美好的回忆!”
“你的表情实在很缺乏说服力。”奥赖恩说。
“我们刚决定要杀掉一个神,”阿尔法德说,“很难不掺杂其他情绪。”
不过,大家还是很配合地开始练习了。最好不要得罪你的律师。
“呼神护卫。”阿布拉克萨斯挥了挥魔杖,杖尖喷出一阵浓郁的银白烟雾,隐约有扇形的尾巴。
“呼神护卫。”莱斯特兰奇只需要想一想自己正式向汤姆效忠的记忆,就轻松召唤出来一只银色的猎犬,在有求必应屋里蹦跳着转圈。
麦金农念了好几次咒语,魔杖都没什么反应,她有点挫败。比阿特丽斯纠正她挥舞魔杖的手势。
埃弗里则在高喊:“呼神护卫!呼神护卫!”他的魔杖喷出一股股黑烟。一开始他兴致勃勃,但失败了五六次后,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个咒语太白魔法了,完全不斯莱特林。”他埋怨,“不适合我。”
“这是银色的!你们学院的代表色!明明很斯莱特林!”温洛克气愤地指向正从桌面上滑过去的天鹅,沃尔布加的守护神趾高气扬地从埃弗里的苦脸前经过,扇了扇翅膀,把黑烟吹散了。
埃弗里灰心丧气地举起魔杖,他偷偷瞟了一眼露丝,试图从自己相当丰富的人生经历里挑出一件既快乐、又不至于立即想到爆炸咒的事。有难度。
诺特则捏着魔杖,迟迟没有念咒。
“我们……我们不会真的进阿兹卡班吧?”他看起来已经快哭了,“那里没有魔杖,就算学会守护神咒,也——”
“就算这样,学会这个也没坏处。”穆尔塞伯粗声粗气地说,“没进去的人可以用守护神闯进去劫狱。”
房间安静了一秒。
“劫狱。”温洛克重复。
“劫狱?”诺特呆滞。
“劫狱!”阿尔法德兴奋。
“是啊?”穆尔塞伯挠挠头,“我们有十几个人,不可能同时被抓进去吧。”
“劫狱本身也是犯罪!”温洛克呐喊。
“我知道。”穆尔塞伯说。
温洛克盯着他,穆尔塞伯盯回去,双方脸上的神情都渐渐变得困惑。
“穆尔塞伯——我想确认一点,你应该知道,去劫狱的人也会被抓起来吧?”
“当然。所以大家都要学。”穆尔塞伯耐心地说,“这一批出来,再去救下一批。”
温洛克慢慢坐下来,他用一种亲眼目睹黑巫师耶和华复活的恐惧表情盯着穆尔塞伯:这个人竟然找到了一种在毕业后长期维系友谊的最佳方法。
阿尔法德欢欢喜喜拉过来一张黑板,写上“劫狱大作战”五个大字。
“那地方在一个岛上。”阿尔法德充满激情地问,“劫狱者们,我们怎么过去?”
“我开着二号飞过去!”麦金农兴奋地跳起来。
“谁引开摄魂怪?”
“我的守护神。”沃尔布加高傲地说。
“好嘞——那么谁开门?”阿尔法德问。
“我来炸。”露丝举手。
埃弗里颤抖了一下。
诺特想象了一下自己被摄魂怪包围、身后是石墙、面前是一扇即将被露丝炸开的铁门的情景,打了个哆嗦。他转身走到场地另一头,开始用力挥动魔杖。
“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要想快乐的事情!”温洛克提醒。
“我在想!”
“你的表情不像!”
“因为我只能想到你们来救我。”诺特绝望地说。
大家就这样以劫狱为目的练习守护神咒,银色的烟雾和模糊的动物在房间里弥漫,黑板上一条条写满了闯入阿兹卡班的罪恶计划。
“我们已经彻底变成犯罪团伙了。”温洛克神情麻木,“呼神护卫。”
大绵羊暂时拒绝出现。
这时,汤姆拍了拍手。方才他一直坐在圆桌边,慢悠悠地捻着那根紫杉木魔杖,看别人练习。等屋里的声音稍稍低下去,他宣布:
“这个寒假,我打算去趟欧洲。”
艾萨克立刻转向他,眼睛直直盯着他。
“啊?”肖都快气笑了,“里德尔——那边——在——打仗——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是的,那边在打仗,所以我要去战场看一看。”汤姆显然并没有常识,“再去灭绝营看一看,确认是不是所有的死亡集中发生的地方都有那个法阵。”
他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而且那里有现成的尸体可以试验”这句话。
“我跟您一起去。”莱斯特兰奇立刻说。
“可以。”汤姆恩准。
莱斯特兰奇的灰眼睛亮起来,脸上涌出一种那种中世纪骑士宣誓效忠时的光辉。他大概离单膝跪地只差汤姆在他肩膀上搭一根魔杖了。
“等等。”沃尔布加抿住嘴,“那你怎么瞒过家里人?尤其是伊莎博——”
这时,西奥多·诺特庄严地站了起来。他从椅子后面提起一个箱子,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排排复方汤剂。
“我会扮成莱斯特兰奇。”诺特宣布。
有求必应屋陷入沉默。阿布拉克萨斯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他把脸转向诺特,慢慢地、完整地看了他一遍,好像曾经的十六年从来没有真正认识他。
“天啊,”他说,“诺特。我以为你不会做出——”
他在“疯狂”和“格兰芬多”两个词之间犹豫了很久。
“……这样鲁莽的事。”他最终说。
“你打算变成阿尔芒,去他家,跟他姐姐住上整个假期?”阿尔法德坐直了,第一次这样郑重地打量诺特,“西奥多,你知道伊莎博发起脾气是什么样吧?”他压低声音。
“一切为了莱斯特兰奇家的图书室。”诺特庄严地说。
“罗伊纳在上,你为什么没有被分到拉文克劳?”比阿特丽斯赞赏地说,“这种对书籍的热爱——”
“或者格兰芬多。”阿布拉克萨斯扁着嘴说。
“等等。”沃尔布加捏紧了手帕,“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喝一瓶复方汤剂,就能骗过从小看着阿尔芒长大的伊莎博姐姐吧!”
“我会装病。”诺特说,“我擅长这个。”
“她会来照顾你。”
诺特怔了一下。
“她会坐在你床边,给你送药,问你哪里不舒服。”沃尔布加嘴唇有点颤,她自己也觉得这幅画面毛骨悚然,“还会看着你把药喝下去。伊莎博一向对阿尔芒很尽心。”
诺特的脸色在三秒之内从“日常的苍白”降级到“可以直接去圣芒戈挂号”。他看上去已经不需要装病了。莱斯特兰奇的脸色也差不多。一对密谋者对视了一眼,莱斯特兰奇率先别开了目光。某些牺牲即便是骑士也不忍要求战友承受。
阿布拉克萨斯沉默了几秒。
“这个寒假,我会经常邀请莱斯特兰奇来马尔福庄园。”他说,“住上几天也很合适。”
“他不是要装病吗?”沃尔布加问。
“可以来了之后再病。”阿布拉克萨斯说得理所当然,“我母亲会很乐意照顾朋友家的儿子。”
诺特咽了口唾沫。阿布拉克萨斯体贴地补充:“我会替她把药端进去。”
“阿布——”诺特感激地说。
沃尔布加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时,神色沉凝,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会写信给妈妈和阿姨,让她们多邀请伊莎博小姐出来走动。”她毅然道,“她正好到了该谈亲事的年龄,圣诞季有不少舞会和茶会。”
有求必应屋里又静了静,所有人都敬畏地看向沃尔布加,就连汤姆都露出复杂的欣赏神色。据他们所知,上一个试图替伊莎博·莱斯特兰奇安排婚事的人可能是格林德沃。那件事的直接结果,是伊莎博连毕业证都不要就直接从布斯巴顿退学回了英国,并且从此对整块欧洲大陆充满深刻的恨意。
(顺带一提,格林德沃本人后来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把这样一位女巫拖入婚恋社交季,在危险等级上大约等同于走进一头雌性匈牙利树蜂龙的巢穴,拍拍它的脸,告诉它该考虑找个对象了。
“沃尔布加。”莱斯特兰奇肃然,“我们会铭记你的牺牲。”
沃尔布加的下巴抬得很高。她看起来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坚毅,从容,无所畏惧。不过她的喉结动了一下,非常轻地咽了口唾沫。
“现在说完了吗?”艾萨克终于开口,手指牢牢扣着扶手,眼睛死死盯着汤姆,“带上我,我也要去欧洲。”
“回家陪你妈妈过光明节吧。”汤姆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见鬼,汤姆!”艾萨克吼道,“你上次明明说过我也会去!”
“我说的是找到祂以后。”汤姆说,“这趟只是去确认法阵。”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等你不再需要无梦药水才能入睡再说。”
艾萨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重重地跺着步,摔门离开了。
“嗯……”肖有点犹豫,“我去追他。”
“不必。”汤姆说,“我之后会再向他解释。”
“我也要去欧洲。”麦金农站起来,“你会需要我的。”
“这次你没有隐身衣。”汤姆瞟了他一眼,言外之意是,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她和死亡了。她曾经拍到过的衣服山,鞋山,头发堆,满月下雪白的尸体——那些只应该出现在最荒谬的噩梦中的事,会和她再无距离。
“我会去的。”麦金农没有退缩,“你需要有人和你换着开船。”
汤姆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她想起上次返程时自己蜷缩在隐身衣下的事,脸胀红了,但是目光没有移开。
“我会服从你的安排。”麦金农重申,“我还会带上相机——你让我拍什么,我拍什么。”
露丝轻轻握住她的手。“别太勉强自己。”她低声说。
“我没有。”麦金农昂起头,金绿色的眼睛直视汤姆。
埃弗里的目光落在她们相连的手上,跟被烫到了一般移开。上个圣诞节,露丝接应了从波兰飞回来的麦金农,随后她们的友谊突飞猛进。如果这一次从欧洲回来、被露丝接住的人换成他——
“我也想去!”他突然大声说。
汤姆斜了他一眼,语气微妙:“你确定?”
“当然!”埃弗里梗着脖子,“我很擅长决斗!我可以保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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