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雪后初霁。
朗朗日光映照着金陵城,将连日而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街市上久违的又开始热闹起来,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浓厚的烟火气让人心里暖暖的。
顾秋水这夜也睡了个好觉,起床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屋外,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儿端着水走进来:“小姐,天冷,用热水吧。”
“小翠!你、是谁让你回来的?”
小翠脸蛋红扑扑的,一半是冻的,一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是公子让我回来的!小姐,我可想死你了!”
顾秋水心中微动。
没想到陈岘还记得对她的承诺。她独身一人在外,孤苦无依,又无亲人可以联络,小翠已是她为数不多的牵挂。
她接过水来,漱口洗脸,又让小翠为她挽了一个发髻。
“许久不做,都有些手生了。”小翠磕磕绊绊,弄了许久,终于将那最后一根簪子插上,不免得有些感慨。
春喜这时也恰巧推门进来,为顾秋水送来今日的衣裳。
她也笑着招呼小翠:“许久不见呢!你怎的有些瘦了?”
“自是想你想的。”小翠放下梳子,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开起了玩笑。
正谈笑间,外头又有下人来报,说是陈岘来了。
陈岘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顾秋水已经许久没见过他的面了。
门被推开,陈岘一身官服,走了进来。
小翠和春喜连忙退下。
顾秋水此刻还坐在梳妆台前,头上挽好了发髻,但脸上尚未来得及施上粉黛,睫毛上似乎还有几颗洗脸时残留的未干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一闪一闪,正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样子。
陈岘看得有些出神。
顾秋水见他不说话,于是只好自己开口,细声细气地问:“公子这一早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岘这才想起,今日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一早匆匆赶来,所谓何事。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案子既然已经办完,我也应当履行我的承诺。”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当初答应你的一件事,你可想好?”
顾秋水犹豫了一会,还是回答道:“我还未想好,你且容我再想想吧。”
陈岘大抵是察觉了她的情绪,也不再过多追问:“那好。你若想好,便随时来找我。”
他拢了拢衣袖,本欲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头对顾秋水道:“后日,徐大人在府中设宴,邀请你我同去。”
他似是怕顾秋水忘了,又补充道:“就是徐怀安徐大人,你曾与我一同去过他府上。”
“案子刚办完,徐大人再三相邀,我无法推拒,便只能劳烦你再与我跑一趟了。”
“好。”顾秋水点头允诺。
“嗯。”陈岘本欲再叮嘱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词穷,最后堪堪道,“天冷,你又畏寒,多穿些,注意保暖。”
顾秋水再次应了声。陈岘不再多言,推开门,又匆匆而去。
当晚,陈岘办完事,从官府出来,夜幕已然低垂。
他本欲迅速回府,锦书却告知他,陈镇远那便却来了消息,让他速速归府一趟。
他无奈,只得调转车马,向陈府驶去。
车马刚停在陈府门口,陈岘就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
门外的侍卫看见了他,欲言又止,最后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快回去看看夫人吧。”
陈岘心头一紧,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下人对他行礼招呼,他都来不及回应,最后几步甚至小跑起来。
赵氏的院门外。
他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若隐若现的哭声。
和陈镇远的责怪与咒骂。
细细的,一阵一阵,断断续续。
陈岘脸色不自觉地阴沉下来。
定是父亲,不,陈镇远,又强迫了母亲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亦或是殴打、毫无缘由的辱骂?
他不知道。但从他记事开始,陈镇远就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可每次发完火后,他又会痛哭流涕地向母亲忏悔,说再也没有下次。
下次……呵,下次还是这样。
赵氏刚开始也总是相信。后来,便常常哭泣,愁容满面,陈岘很少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后来……后来他无意中知晓了缘由,也自此开始更加不理解和厌恶他的父亲。
也因此厌恶着,同样流淌着这个男人血脉的自己。
——
陈岘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好自己的表情,让锦书前去通传。
不一会儿,门自里面打开了,陈镇远走了出来,满脸不悦。
“跪下。”
陈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随即缓缓屈膝跪下。
过了良久,陈镇远缓缓开口:“案子办的不错。”
“……谢父亲夸奖。”
陈镇远又是一声冷哼。
“还知道回府看看?我倒以为,你心大得很,搬了出去,便忘了本了,忘了我是你爹了。”
“儿子不敢。”
陈岘一句一应,一句也不想多言。
陈镇远见陈岘不接话,便转而说起织造案的事情来。
“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办了几桩案子,就得意忘形起来了。”
陈镇远声音陡然拔高。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锋芒太过,反噬其身!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光耀门楣,稳中求进,而非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让整个陈府、让你母亲,跟着你担惊受怕!”
陈镇远的身影缓缓靠近,高大的阴影将陈岘跪下的身体完全笼罩:“你可莫要以为,你中了榜眼,又得了圣眷,便可肆无忌惮!”
他一字一句:“你要记得,你这官位,是皇上给的,也是陈家这么多年一点点累积起来的,还有我,你的父亲,给你一点点铺的路!”
“离了这些,你,什么也不是。”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沉默良久后,陈岘答道。
陈镇远看起来对他今日表现十分满意,本欲放过,又突然想起些什么:“还有你那未过门的妻室,也需妥善安置,莫要给人落下把柄。”
“是。”
“起来吧。”陈镇远将手背到背后去,“舟车劳顿一天也该累了,回去歇着吧。”
“多谢父亲。”
陈岘强忍着膝盖的不适站起来。
冬日寒气重,地板更是冰冷。饶是他一个大男子,跪了这么久,也有些熬不住。
“爹,我想去见见娘。”陈岘最终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上了恳求。
“不可。”陈镇远大手一挥,表情也阴沉起来,“你娘连日来心情都不好,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好。那儿子先告退了。”
陈岘最后行了个礼,慢慢走出了陈府。
*
连着两日,陈岘的心情都有些阴郁。
但这两日里,顾秋水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在房中,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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