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回怎么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这多久了,他怎么会知道她悄悄过来了……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虞州来不及想,身体先一步快速地动了起来。
足尖一点,她想要翻越到阁楼内,再顺着她敲开的楼顶逃跑,可修为鸿沟无法逾越,她不过刚刚准备转身,一只手就按住了她。
啪嗒——
灯火落地,被一脚踩灭,唯一一点光源消失,虞州双目在瞬间几乎无法视物。
周遭一片黑暗。
一句轻叹响起:“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你要杀了我么?”
虞州听见自己说。
她声音很冷静,奇怪,在这一刻,什么愤怒全部消失了,或许是生死在即,于是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凌雪回没有回答,冰凉的手指覆上了虞州的脖颈,像一条游走的毒蛇般,凉意一点点蔓延。
他要掐死她。
虞州想。
为什么不用剑呢,为什么不用繁霜,她死在繁霜下一次过,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死亡没什么,她很多年前起就不怕死了,只是如果一定要死,她希望自己能够死在繁霜剑下。
于是她说:“繁霜呢,怎么不用它杀了我。”
拢在脖颈间的指骨猛然收紧一瞬,却并不是掐死她的力道,而是有几根手指像要永远融进她骨血般,狠狠地嵌了进去。
双眼不像刚才一般除了深幽外什么都看不见,她能够微微看见凌雪回的面容轮廓,还有黑暗中,那双唯一有些亮色的眼睛。
凌雪回头颅垂下,流云般的长发越过肩头,几丝冰凉落在了虞州垂落的手背上。
“我不会杀你。”
她听见凌雪回说。
衣摆交叠。
虞州仰头,哂笑一声:“差点忘了,还有师徒契呢。”
有师徒契在,凌雪回没法杀了她。
唇瓣被人按住,如玉冰凉的指节轻轻压下,不知为何,那道冰凉仿佛直直沁到心脏深处,让她瞬间情绪翻涌。
她忽然想到阁楼里那道血阵。
行动快于思考,虞州猛地张口,牙齿狠狠咬下,利齿刺破皮肉,血渍流进口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尝到了凌雪回的血。
是甜的。
鲜血染得唇瓣殷红,虞州牙齿咬着不肯松,凌雪回也不躲,他甚至上前一步,将手指往虞州喉咙里送的更深了些。
“喜欢我的血?”他低头,手指从虞州口中勾住她上颚,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热流涌入喉头,虞州听见他低低说了句:“不够。”
只有血不够。
她应该吞掉更多。
吃掉他的肉,拆掉他的骨,将他身体一寸一寸全部吞噬,将他的骨血与她融合。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无论生死,魂魄都是缠在一起的。
“阁楼里的阵是做什么的?”
手指之下的舌在不听话地扭动,她在说话,有些模糊的字节越过他的手往外吐,凌雪回看见了她有些震颤的瞳孔,他垂眸,想要将她眼里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些。
愤怒,怨怼,厌恶……
还有么?
虞州对他,还有别的情绪么?
“回答我!”
长睫一眨,似乎有一片水光被敛去。
喉头微微颤抖,凌雪回的手指抵住她上颚,酸胀的喉咙逼得眼底生出薄薄水光,虞州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恶狠狠地说:“回答我,不然我真的会咬掉你的手指,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再拿剑。”
说出的话语模糊又扭曲,虞州讨厌这样,她讨厌面对凌雪回时失态,这会让她感觉自己低他一头,可她更讨厌她面对凌雪回时缕缕被搅弄得无法控制的情绪。
她的情绪为什么会被他影响,他凭什么能够这样,而自己却始终泰然自若?
可牙齿却始终没有真的咬下。
好奇怪,为什么。
如果此刻破尘在手,凌雪回引颈就戮,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凌雪回的头颅,她会杀了他,一丝一毫的迟疑都不会有。
可为什么现在她却不会咬下他的手指,让他这辈子拿不了剑呢?
她想,是因为她不想胜之不武,她想要的是打败凌雪回,斩断繁霜,然后再杀了他。
那为什么,眼底会一阵酸胀呢。
她想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面对凌雪回的时候会这样,为什么面对凌雪回的时候总是有这么多为什么。
她不想哭,她不能哭,她不能在凌雪回面前掉眼泪,这会让她看起来很懦弱,她宁死也不愿懦弱。
可越这样想,眼前越是模糊。
直到眼眶再也承接不住这么多的泪水,水渍顺着眼角滑落。
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想。
杀了我吧。
她闭上眼睛,逃避般,不愿意看。
后背被拥住,温和的力道包裹住她,虞州别过脑袋,不愿让凌雪回瞧见,可晶莹的水渍在黑夜中将稀少的光线尽数反射,凌雪回抹掉那一片水迹,忽然拢住了她的脑袋,强迫她与他对视。
“睁眼。”
她听见凌雪回说。
喉咙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虞州更加用力地闭上了双眼,可凌雪回不依不饶,他将指尖血抹在虞州唇角,开口:
“晦隐诀,练得如何了?”
虞州猛然睁开双眼,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肩膀簌簌发抖,她仰头,看着凌雪回,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说什么?”
凌雪回垂眸,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他毫不留情地撕开虞州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欺瞒,将虞州毕生中最大的秘密,她宁愿以死守护的秘密残忍地剖露出来:
“你拜我为师,不就是为了晦隐诀,这么多日了,练得如何了?”
“你知道什么……你……”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虞州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会有这样扭曲难堪的声音。
浑身都在抖,她头一次感觉到比死亡还要绝望的东西占领了她的身体,她的心脏,她全部的神魂。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要折磨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凌雪回,你杀了我吧……”
今晚所有被刻意控制到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溃散,所有的理智与清醒全部丧失,虞州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绝望。
她想到阁楼中血阵里的名字,想到凌雪回要镇压她的魂魄,又想到三个月前,虞府中,越过漫天薄雪的那一眼……
他不如在那一刻就杀了她,碎了她的魂,让她再无转生可能,也好过像如今这样一层一层地剜她的骨。
她近乎是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有嘴巴开开合合,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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