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州一直在屋内待到天色渐晚。
她气得不行,心也乱成一团,本想练练晦隐诀,结果运行了三遍灵力遍遍都出岔子。
她一砸枕头,愤愤地翻了个身。
烦死了!
都怪凌雪回。
好端端的又突然抽什么风,管这么宽,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她师父而已,从前无境还在的时候也不怎么管她跟谁玩,也就是凌雪回,一天天地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吃饭,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今天又去干了什么。
烦死了。
活了三百年一点长进没有,来来回回还是要问这些。
说谎也不行,恨不得要把她的心剖出来问个干脆。
他自己不是也在说谎吗?说什么谢梦雅已经走了,那她在小楼窗户那里看到的衣角又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气,虞州扫了一眼小屋,顿时觉得这方环境都变得逼仄起来。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推开门,带着满肚子的气往边上一瞥,小桌上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却不见凌雪回。
不在正好,她现在心里不爽,看到他才更倒胃口。
饭是更不愿意吃的,气都气饱了。
她略过桌前饭菜,只当看不见,视线往左一瞥,忽然发现小院的门还是虚虚掩着,上面的门栓松松挂了一半,正是她回来时亲手挂上的模样,一点没变。
一看就是没人动过。
这么久了,谢梦雅还没走?
虞州下意识地看向那座二层小楼。
半刻钟后,虞州手中举了一盏灯火,站在小楼内。
心痒痒的不行,下午还为这个生了一肚子气,她到底要看看凌雪回让谢梦雅在这里待这么久是在干什么。
一排排书架在烛火的照应下拉出虚虚的影子,虞州一步步走过,直到把整个二楼都走过一圈,也没见半分人影。
她皱起眉,看向窗外婆娑的树影,想着下午看到的那个画面。
打着灯火沿着窗户一个个找过去。
身子站定。
下午看见衣角的那扇窗户,就是这个。
当时谢梦雅就是站在这里。
脑海中重复着那一片一闪而过的粉色衣角,虞州站定不动,灯火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一小片空间,她抬着手臂,从左到右一点点照过去,不放过一点细枝末节。
直到——
灯火顿住。
虞州视线偏过去。
在她站定身子的右边墙角,有一小块空间黑得格外深邃。
墙角到那扇窗户间没有别的窗户为楼下的人提供视野,如果谢梦雅当时是从这扇窗户走向墙角,又或者墙角处当时站着什么人的话,虞州在楼下是看不见的。
她只能看见那一片粉色的衣角。
就像下午一样。
她提着灯火,朝着那一片黑暗走过去。
灯光照不亮这片黑暗,虞州看不清,只能半摸索着走,手在前方为眼睛探路,就在这时,掌心突然触碰到一片柔软的屏障。
手掌被包裹住又被弹出,虞州用力按了按,使了多少力道就会被同样的力再度弹回来。
硬闯不行。
她后退两步,走到窗边,向下扫视了一圈,又沿着墙壁往前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咬住灯火手柄,翻出了窗外。
两手扒着墙沿,虞州用步子丈量着距离,一步、两步……直到走到与刚才那片墙角相同的距离时,虞州停下了脚步。
而墙体却径直向前延伸出去了五六米。
这个距离,哪怕除去墙体厚度,站一两个人也不是问题。
想到这,她忽然福至心灵般,抬头看向小楼的楼顶。
足尖一点,虞州往上一跃,抓住了上面一块凸起的砖石,她一手攀着,另一只手拿灯火去照。
只见砖石与砖石之间有一道不分明的界限,上面的砖石与下面的材质类似,可少经了些风霜,到底是有些差别,但颜色被人刻意涂抹粉刷,如果不是这个距离点灯仔细看,平日里在楼下走过,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
小楼有第三层。
凌雪回掀了原来的楼顶,用同色的砖石刻意粉饰,硬生生给小楼新建了个阁楼出来。
阁楼位于二楼墙角的正上方,墙角这一片的房顶被凌雪回降低几寸,墙壁整个被拓宽了一圈,再加上小楼本就不是四平八稳的普通楼房,楼顶微微斜下,因此高出一个小顶的高度从外面看也不算明显。
虞州指尖触碰着那一片新砌的砖石,忽然想起先前的禁制。
那时她初入走月峰,性格瞧起来也容易生祸,毛毛躁躁的万一把他的藏书弄坏了,得不偿失,所以布下一层禁制,不让她接近。
后来待了一个月,她修炼步入正途,正好借着月考的契机,凌雪回准她来二楼看书。
她那时还以为,凌雪回那道禁制只是防的书,又或者防一防包括晦隐诀在内的诸多旁门左道的功法,免得她还未筑根基,先修茬了。
现在想来,防的根本就不是书。
而是这层他新砌出来的阁楼。
虞州跃上楼顶。
脚底一踩,心中猜测落实。这个楼顶与原先并不一样,也得亏她上辈子毛躁瞎闯来过楼顶,不然还真不一定能瞧出来端倪。
灯火木柄咬在口中,虞州蹲下身子,从腰间抽出匕首,对着砖瓦缝隙就开始撬。
禁制闯不进去就把楼顶掀了,楼顶也进不去就去撬侧壁。
她倒要看看,凌雪回是不是哪哪都封得死。
但凡给她留了一线空隙,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钻进去瞧一瞧。
虞州一连凿了三个地方,这才摸到正确的入口。几块砖石挪开,还没来得及朝里看,一道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她想起今天下午凌雪回衣摆处沾染的血迹。
手下动作加快,三两下掀开屋顶,虞州咬着灯柄攥着匕首,纵身一跃。
阁楼血气浓重。
虞州用灯火照明,想要看清这里到底有什么。可待昏黄灯光点点晕开照亮一小片地面时,她整个人却呼吸一窒,怔在原地。
地面上以血画了一道巨大的阵法,虞州对阵法并不熟悉,也认不得这是什么阵,可她却在阵法正中心,也就是她此刻站立之地,看见了用血写下的三个字——
蔺瑜舟。
而因她的动作,此刻舟字的一角已然有些花痕。
血迹并未干涸,是被人新写上去的。
又或者说,是还未完全干涸前,就会用新血覆盖一层。
所以这里血腥气才会如此浓重。
虞州蹲下身,沿着阵法边缘细细看去。
阵法被人涂改过,有些浅淡的血迹沁在阵法之下,新血压着旧血,新阵叠着旧阵,一层又一层,唯有中间蔺瑜舟三个大字,从未改过。
胸骨之下一阵堵塞,她张嘴,大口地喘息了几下。
虞州感觉自己头脑发胀。
她甚至在想,这是凌雪回画的阵吗?
该不会走月峰进了什么歹人……
念头一出她自己也觉得可笑,以凌雪回的修为,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在他眼皮子下不声不响地干这种事。
只能是凌雪回画的阵。
他要干什么。她已经死了,死了三百年,对一个死人以血画阵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重复了多少年,难道凌雪回真的恨她至此,哪怕她死了也要以此阵镇压,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她看着血阵,许久,嘴角扯了扯,末了,冷笑一声。
如果让凌雪回知道她不光没魂飞魄散,还带着记忆好好地重回人世,他又会怎么想?
压住心中惊诧,她迈过血阵,挑灯继续前行。
方才在灯火余光映照下,她瞥见前方似乎有个什么大东西,宽宽大大,按照体积来讲,躺个人不成问题。
谢梦雅该不会就在这里吧?
直到灯光洒下,她才看清这个大东西是什么。
是一具冰棺。
棺内有一女子,相貌清雅,双目轻阖,双手叠于身前,瞧起来还有几分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却不是谢梦雅。
而是谢婉之。
眉头蹙起,虞州越发猜不透凌雪回的想法,若说一旁的阵法是为了碎她的魂,那冰棺里放着谢婉之又是为了什么?
怀念心中挚爱吗?
还未等她想明白,忽然一道细细的窸窣声从足底传来,虞州挑着灯火一看,发现前方竟有一块连通楼下的空间,而空间所在的位置,刚好就是二楼墙角多出来的那一小截。
灯火之下,粉衣女子手脚皆被牢牢捆住,她被人绑在刑架上,刚才那道窸窣声,正式她奋力弄出来的。
虞州撑着地面,身子一翻跳了下去。
谢梦雅身上有些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蹭的上面阵法的血。虞州看着她,倒是没先给她松绑,而是匕首一翻,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谢梦雅的脸,轻声问:
“跟我讲讲,你怎么来的。”
谢梦雅的身躯中,那道神魂气得要死。
它知道凌雪回对它多加提防,因此此前根本不敢在凌雪回面前做什么事。
可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前几日,凌雪回忽然二话不说,直接把谢梦雅捆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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