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羡没理会她震惊的表情,继续说:“你要是不告了,她反而会觉得这笔捐款像是欲盖弥彰,好像真要掩盖什么。你告了,她才好公事公办,而且因着这个缘故,她以后也不大可能会为难你。”
“可是,她们有人也对我不错……”
“你说的是陈乔?”
虞霜台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
“所以我只要求不让她继续当班干部而已。如果什么都不对她做,其他人也会起疑的。”
她低下头,她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从小到大,她向来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偶尔也会期待别人帮助,但真正有人帮她时,她却有些惴惴不安,像是怕还不起一样,她感到不知所措。
“谢谢你啊。”
“那你亲我一下。”
虞霜台努力辨认他的神情,发现他好像真的没开玩笑。
如果是以前,她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这个吻,但现在,她宁愿拿其他一切东西去回报他,唯独感情,她给不起了。以往她对付出十分情愿,不图回报,以至于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如此贪婪,会那么热切地期待徐君羡也能给她一颗真心。
“怎么一个玩笑把你紧张成这样?”他笑笑。
一个玩笑……
她索性摆烂了,“那得给我留个专属位置,我老是抢不到图书馆的号。”
徐君羡叹了口气,“恐怕不好办呢,这钱款虽然到位了,但工程什么时候建,怎么建,建成什么样,有没有独立的位置,都还没影呢……”
他显得很是为难,没有半点做伪的模样。
虞霜台连忙摆摆手,“哎,那不用了,我就随口——”
“要是办成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他忽地把脸凑近了,那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让她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一定要奖励吗?我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缺。”
“那要不我给你奖励?”
虞霜台没反应过来,这又是哪门子新奇的脑回路?
“我给你的,你可必须要收下。”
她总觉得他这句话里暗藏玄机,但又一时想不到有什么问题。
都说是奖励了,总不能有什么坏处吧?不要白不要,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着急地想要给她奖励,她推说最近学习太忙,晚几天再说。她的学习任务确实很重,期末考试和雅思考试放一块,她累得有点头疼脑胀,以至于好不容易把雅思考完了,她还休息了一天。
那天晚上,徐君羡就带着她去买了一套西服。
衣服由羊毛和桑蚕丝制成,单排扣,缺角领,意大利手工制作,还是稍微偏深些的米色,衬得她气色很好,容光焕发。
虞霜台在镜子里扭了扭,很满意地说:“刚好可以跟我那件黑色的换着穿。”
徐君羡没回话,挥挥手让店员再拿一套过来。
“这件不要了吗?”
她忍住一丝不舍的情绪,微微扯了扯衣角下摆,冲他望过来。
“就这么喜欢我挑的这套?”
“嗯,你审美很好。”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的西装,垫肩恰到好处地合适,裤子还是双褶阔腿设计,饰以中线压褶,长度刚刚好,简直就跟定制的一样。
正看着,那米色忽然又变得深了些。
她抬起头来,徐君羡的靠近拢过一层阴影,他摸上她的脸颊,转而又搔到她的后脖颈,像逗弄一只小狗那样,玩味十足地在她颈窝和下颌的凹角处肆意摩梭。
她有些脸红了。
此处灯火通明,为了方便顾客欣赏衣服,到处都是镜子,灯光的角度也恰到好处。对面的镜子里,她的身子被他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莲藕般的雪白手臂。
她不由自主地迎合上他的抚摸,还好刚刚店员出去了,现在这试衣的位置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徐君羡想要乱来,恐怕也——
“你在想什么?”
“啊,我……”她被这一问问得脑袋空白,本来没想到的东西全都咻咻地冒了出来,挤在她脑子里全都是意乱情迷。
徐君羡勾唇笑道:“怎么会不要,只是让你再挑一件,这件先包起来。”
虞霜台的脸蛋枕在他的掌心,因他这么一说,竟蓦然没控制好力度,脸蛋被他挤得嘟出一个粉面团来。
方才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家店的装潢十分奢华,全透玻璃的外墙,而且打通了一二两层,布光也很有讲究,明亮且不刺眼,看着就很贵。
果不其然,这一件西装外套的价格都上万了,更不消说一整套,她想着这就是他所说的奖励了,也知道他有钱,所以并没多说。
可要是再加一套,那结账时岂不得再多一个零?
“先试试。”他似乎看出她的犹豫。
“好,那就先试试。”
这套是Gucci的黑色经典款,廓形双排扣,大翻领设计,裤装则是直筒裤腿,显得十分利落。她把外套的扣子一扣,腰部竟然还有些收腰效果,配上店员给她用作搭配的尖头皮鞋,既显身材,又不失干练。
“这套真适合您!”店员笑道。
她怎么试一件喜欢一件……
果然省钱的最好办法就是别出门逛街。
徐君羡冲工作人员道:“这套也包起来吧,还有她脚上的鞋,一起。”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点点头,领着虞霜台去把衣服换下。她即将要进入试衣间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问,“你认真的吗?”
“又看上新的了?”徐君羡笑道,不动声色地曲解她的意思。
虞霜台抿一抿嘴唇,碎步跑去换衣服了。
她想着估计就到此为止了,再多买什么东西,她就算打十年工也没法给他准备一份相衬的礼物。
可事实好像远非如此。
回到家时,他走在前面,进屋后却没开灯,虞霜台没在意,重重地踏了一脚,将走廊的应急灯唤醒了。她本想借着走廊的灯看看开关位置,谁想一回头,猛地撞见他那对被暖光照亮一角的眼睛。
颇像一头夜里潜伏的夜狼。
眼底那抹幽光是给猎物最后的警告。
“奖励还没完呢。”
他狡黠地勾起嘴角,金色的眸光兴奋地抖了抖。
“想我了吗?”他啄住她的耳垂,轻柔地吮吸着。
“想……”
“还想过别的吗?”
虞霜台考完了试,只觉得浑身一轻,顺着他的撩拨猛烈地回应着。
“想了。”
“想了什么?”
她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徐君羡颇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转而就屈肘支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直到看到她的动作生涩且生猛,他才连忙支起身子,从后面抱住她。
“别太着急,多久没试过了,一会儿疼。”
“我可以的……”
她那副小心又大胆的样子将徐君羡勾得不上不下,好想一口气就将她吃得干净。
虞霜台感觉身体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连声嗫嚅道:“我不要了……”
“忘了?我给你的都得收下。”
他真会骗人,还说不想看见她哭,明明就是喜欢看见她哭。
虽然他当时只是调情,但这话还是让这段定义不清的关系频频闪过她的脑海。
她的眼泪里多了几分杂乱不堪的情绪。
他真会骗人,可她又没办法说他是骗子。
“真的不要了,我不要奖励了……”
身体一下一下地起伏,好像要发烧似的涨红起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细密且毫无章法地亲吻着,这种下意识地讨好让徐君羡耸动了几下,从唇间挤出几声低喘。
“那你得给我奖励。”
“什么?”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说不清是痛的还是喜欢。
“嗯?”
他故意压近身子,挤得她连忙道:“好,好好,要什么?”
“我想要一条领带——嘶……”
这句话刺激得她浑身一抖,连带着徐君羡也皱了皱眉头。
她上次送领带还是给父亲准备生日礼物,那次的经历让她至今心有余悸,连之前给徐君羡挑礼物时都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触到他的什么逆鳞,以至于她选了个跟他最不着边的毛绒玩具,好在是没什么大事。
可领带不一样……偏偏徐君羡要求的奖励是这个。
“非要这个吗?”她的语气严肃起来,湿漉漉地眼睛里溢满了认真。
“非要。”
她并没有多想,因为领带确实是给男性送礼物的大众选择之一。但她看过徐君羡的衣帽间,那里的领带都够凑齐一对彩虹了,他还要什么领带?
难道是真丝领带戴多了,想戴聚酯纤维的?
不管怎样,她答应了就会做到,只是挑选的时候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她身边也没有什么人参谋,有一次她挑得起劲,顺口问了旁边一块坐着休息的刘小伟。
他砸了砸舌,建议没给出几个,居然还找她借钱。她婉拒了,刘小伟摇摇头,一副“不把他当朋友”的模样。
“你就买这么点布料都舍得花那么多,舍不得给哥周转一下?”
“我哪来什么钱,我还是兼职呢。”
“你兼职厉害啊,又是做了李单的陪练,又用上winning的拳套了,可不比我们几个老人强?诶,我就借一点,又不是不还你了。”
虞霜台那天虽然搪塞过去了,但事后遇见总感觉有些尴尬,也就梁姐还算能说上几句话。
这段时间里她准备考试,偶尔才会来拳馆打工,梁姐最近似乎也很忙,来得也少。她记得有一次梁姐过来,恰好撞见了李单,两人都有一种莫名地尴尬感,错身而去。
那个晚上,李单一个人打了两个小时的沙包。
虞霜台之前总夹在两人之前,听他俩偶尔冲她问一句对方的事情,还以为他俩早打过照面了,现在她一回想,那次错身好像才是两人第一次碰面。
她细细回想起之前两人的问询,好像是李单问得比较多,就连叫什么名字,抽不抽烟这些他都要问。
“那些东西,是她卖给你的?”
休息吃饭时,李单指了指她加在盒饭里的辣椒酱。
“不是啊,是梁姐从家乡带给我的,好像是她自己做的辣椒酱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也不怕有毒。”
虞霜台满头黑线,那你吞什么口水?
“你要不要尝一口?”
李单没回话,过了一会儿,自己去把盒饭拿了过来,递到虞霜台的饭盒旁。
她瞥了一眼,他吃得可真够清淡的,白里透绿,看着真没食欲,她假装没看见。
他又戳了一下自己的饭盒,连带着把她的饭盒都碰斜了,差点撒在她身上。
她生气地瞪他一眼,他就努起个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加点。”
虞霜台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给他舀了一小勺,他说加点,她就真的只加了一点。
李单也没抱怨,他用筷子挑起那抹辣酱,往嘴里一塞。明明只是那么一点辣酱,他却像久旱逢甘霖一般,连眼睛都清亮了几分,不一会儿就把饭扒完了,好像要趁着那点辣味未散,赶紧将现有的一切都裹进去。
虞霜台有些看不过去,早知道他这么喜欢,她会多给他加一点的。
之后的日子,每当虞霜台获得了梁安洁的宠爱,李单都会像个幽灵似的踱过来,先是一阵嫌弃,然后又半推半就地分去一点。
他俩这一前一后衔接得越来越紧密,以至于虞霜台才会以为他俩早碰过面了。说来也奇怪,他俩来找她的频率这么高,居然一直都没碰上面,也是神奇。
至于梁安洁,她倒是不怎么过问李单,唯一的一次,她只问了一声,“他过得怎么样?”
虞霜台敏锐地感受到暗处的某个人挪动了一下,空气里发出一阵塑料袋抖动的轻响。
她想起上次姚观辰的铁粉叙述,不由得学着那口吻,把他的近况都照实回答了。
自那以后,梁安洁再没问过。
虞霜台也没在意,她现在正放暑假,刚刚拿到了交换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现在一边忙着申请签证,一边又给徐君羡挑领带。
她仔细观察过他现有的领带,纯色、斜纹、格子、波点……他什么样式的都有,连颜色都是色彩纷呈,要找一个面料上好且尚未买过的领带还真是不容易。她做事一向认真,首先肯定不能买他拥有过的款式,其次就是风格样式得适配他这个人。况且她对领带有些阴影,选择也就更加谨慎。
“姐,你说这个好看吗?”
梁安洁有些无奈,她看不出这条和刚刚的那条有什么区别,只好问:“你还跟那个男的在一起?”
虞霜台不想谈论“在一起”的这个话题,下意识地问:“不好看吗?”
梁安洁看出她想扯开话题,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她真是陷得不轻。
从第一天认识她起,梁安洁就从她足不出门的时间和营养不良的身躯上发现了一些端倪,后来的种种迹象都隐隐表明,那个男人是在软禁她。
当时的她已经丧失了出门的勇气,连送他们警队出门的时候身体都在抖。
梁安洁曾了解过虞霜台的资料,大概是父亲去世给她带来了巨大创伤,那个男人偏偏又在这种虚弱的时候接近她,无论这份感情最初是怎么样,可对当时的虞霜台来说,恐怕是毒药化水她也能用来止渴。
至于后来,那男人一步步变本加厉,她却也没有力气反抗。她活得太苦了,除了爱他她还能爱谁?
可这毕竟只是猜测,梁姐看她似乎毫无察觉,日子过得还算怡然自得,也不好轻易就开口阻拦,所以只能一直跟在她身边观察。
现在她身体倒是一点一点胖起来了,慢慢长成了让人放心的模样,梁安洁很是欣慰,对那个男人的猜测就更不好说出来了。
虞霜台见梁姐没有回话,以为是刚刚那个话题转得太生硬,惹她生气了,她连忙又找起新的话题。
“姐,你认识李单吗?”
“嗯。”
她微微一惊,正准备听点八卦,却听梁安洁道:“不是在这见过几面了吗?”
“哦,这样啊。”
“哪样?”
“我也说不好,总感觉你们俩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
梁安洁笑了下,“哪有的事。”
她揉了一下虞霜台的头,叫她少研究那领带了,自己则走出去透透气。
这家拳馆是周围最大的建筑,旁边的屋子全都比它矮上不少,而且挤得很紧,小巷很多,有时一个拐弯,好像就要从市中心穿越到村里小镇。
她点了根烟,轻烟顺着火心燃烧处袅袅升起。
八年了,她已经八年没抽烟了。犹豫了好久,她还是把烟灭了,往垃圾桶里一丢。
这个动作刚做到一半,角落的巷子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戴帽子的人影,上来就擒住她的手。
梁安洁一惊,条件反射地侧身滑步卸开这一抓,肩膀一沉,抬手扣住他的手腕,立刻反掰其关节。
他力道很猛,但是却巧,立刻就变招扣住她的腰侧。错身之际,她惊鸿一瞥,看出那帽子下的人脸是李单,只犹豫一秒,她被他死死控住,抵在墙上。
“不是不抽烟吗?”
“李单,你疯了!”
李单还是那句话,“你不是在外面说你不抽烟吗?”
他的声音阴森森的,漠然且冰冷。
梁安洁知道他是气她装作不认识他,故意找茬,也不回话。
“梁安洁,梁安洁,怎么不叫乔安了?”
“要你管。”
这话让李单眼神清亮了些,他闷哼一声,“你不是知心姐姐的形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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