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谢愿,没忍住好奇抬眼偷瞄。
这位阿姐的救命恩人今天骑了格外高大的白马,那白马神采奕奕,马脖子还缀了宝石金饰,十分奢华。
他仍旧是戴着那副金鬼面,看着本是很可怕的,可谢愿却觉得对方实在伟岸厉害,心里更感激崇拜他。
李濯感知到这不同寻常的直白眼神,逆光中转眸去瞧他,
顿时,谢愿周围的百姓都缩紧了脖子,感觉像是被阎罗盯上了,但好在,这位幽王殿下只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
李濯驾着马,马蹄踏上被血常年浸红的刑场,安乐侯举族被一一从囚车上押了下来。
老老少少,百余口人。
“李濯……不,幽王殿下!求您开恩呐,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安乐侯被拖着丢在地上,他本就重伤,只能爬着去抓李濯衣角求:“求您向陛下说说情,若您开口……”
李濯目不斜视,衣角都没让他碰到,翻身下马,长腿阔步坐上监斩官的红檀木椅。
至于无辜?
“何来无辜?”他沉闷的声音掩不住讽刺:“你得利益时,举族皆沾。”
“难道那些守家卫国,却被冻死饿死的将士不无辜?在家乡等他们归家的父母妻儿,不无辜?”
“你们,一样该死。”
李濯视线巡过满脸绝望的安乐侯府众人,在品到他们眼中对安乐侯憎恨,听到他们怨怼谩骂时,玩味的勾了唇。
这种慢慢杀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何夕没兴趣围观这种百人斩首的血腥场面,幽王经过后,路就通了,她拉着谢愿往医馆赶。
直到她进了内城门,李濯才慢悠悠抬手下令:“斩。”
丹心医馆。
早膳吃美美的老馆主不幽怨了,有没有病患求医也无所谓了。
手上捏了个昨晚吃剩的羊肉炊饼,逗着新在后院发现的小家伙。
“汪!”阿黄脖上拴着麻绳,张着狗嘴吐舌装可爱。
这些日子狗吃得好,之前赶路时,谢愿还给它在溪边用皂角洗过,干净的很。
现下狗肉长了,狗毛橘黄橘黄,谄媚技法也越发娴熟。
它狗眼不错的盯着悬在上方的羊肉炊饼,狗眼发亮间,整个狗乖巧的蹲在老馆主脚前。
老馆主晃晃炊饼,蹲下身和狗对视:“来,握握手,握手就给你吃。”
他说着,还伸了手去。
阿黄啊呜着歪歪狗脑袋,狗脑一阵风暴后,试探着伸出前右爪,放在了人手上。
“真棒!”老馆主也不端什么仙风道骨了,喜得眉眼带笑,售价上百个钱的羊肉炊饼,眼都不眨的喂了狗。
药童阿右看的眼角抽搐。
师父就是精,趁宁池大师兄出诊,把这剩下的羊肉炊饼喂狗,就可以全心全意吃何娘子所制的午膳了。
“汪汪!”阿黄摇着螺旋狗尾,小心的从新金主手上叼过炊饼,礼貌小狗又得老馆主一阵夸。
何夕和谢愿回来时,在门外就听到他在那左一声‘好犬’,右一声‘乖狗’的。
进门看到阿黄都吃上羊肉时,何夕不得不佩服它,真是给它走上狗生巅峰了。
多少百姓到死都没尝过羊肉呢。
“何娘子回来了?”老馆主一瞬正经,实则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味早上那顿惊为天羹的三鲜白玉羹了。
逆徒可恶!居然在他吃上前,端走半锅!
害苦他了,都没吃上两碗!
还有那酱肉炊饼,醇香中带着丝丝的甜,一口爆汁……老馆主偷摸咽了下口水。
“嗯,老馆主安。”何夕背着背篓,冲他行了个问安的叉手礼。
谢愿亦如是。
老馆主随意摆手:“老夫这没这些规矩,何娘子莫要客气。”
他说着,眼尖的看到何夕背篓里满满当当的食材,忙道:“娘子不必购买食材,准备做些什么,和我两个小弟子吩咐一声就是。”
“要是他们买的不合心意,娘子也可自行购买,一应钱财,都由医馆出。”
老馆主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想和何夕打个商量:“就是我那大弟子……胃口如猪,吃得比较多,阿左阿右也还在长身体,娘子可否多做些啊?”
何夕一愣,她后来也知道,那位脸型方正的就是神医的大弟子,也姓宁。
据昨天见的模样,胃口,嗯……如猪?
许是人不可貌相?
但这些都不重要,何夕点头:“当然可以,是我考虑不周,做得少了。”
“至于我背后的这些食材,其实是我准备明早去菱云渡口,卖吃食所用。”
“当然,医馆的伙食,神医也尽可放心,我会按时备下。”
“哦?”老馆主听得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还没劝呢,这何娘子就准备摆摊卖了?
“这好啊,虽然渡口不在都城,但是人多,以娘子手艺,假以时日必能赚够银钱。”
“说不准明年今日,娘子都能开上食肆了。”
对于何夕的厨艺,老馆主全肯定!
“那就借神医吉言了。”何夕笑眯了眼,也觉着自己能做到。
她又想起那半块赠品猪肝,询问:“我见后院种了些枸杞,养得极好,午食我可否采用些叶子做汤?”
要食枸杞叶?老馆主知道些,讲究的世家豪族也会制药膳,没想到何娘子也会。
他升起期待,头点的比话还快:“自然可以,娘子可尽用。”
得了准许,时间也不早了,老馆主又叮嘱几句,何夕应下后,便去了灶房做饭。
枸杞叶不需她亲自去摘,耳朵尖的阿右就摘了小箩翠嫩的叶子来,还包洗。
其实大盛百姓是不吃枸杞叶的,一个难得买到,二是吃枸杞叶,不如买把青菜吃,还便宜些。
但枸杞叶可是好东西,搭配搭配猪肝和瘦肉,能做明目补血的汤,不贵又滋补。
先前赶路,谢三娘总忙着制新衣,正好喝这汤补补。
何夕将箩筐里的食材一一取出,现在不用的先放在灶台的木架上,猪肝要先处理。
先不洗,她将这块软嫩的猪肝去了表面筋膜,再切薄片。
猪血染红了何夕的手和案板,也让正吃着麦芽糖,前来打下手的谢愿绷紧了小脸。
整个人如临大敌。
作为穷人,猪内脏是谢家唯一能买得起的肉,便宜,但腥臊。
难得买一次,煮完后大家都是捏着鼻子吃的。
这猪肝,虽然算其中味道稍微好一点点的,但也是腥得没边,谢愿感觉连嘴里甜甜的麦芽糖都带上腥了……
何夕将猪肝片装入一个小盆,错眼看到小弟脸上的苦色,不用问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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