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何夕无不点头，掏出钱袋里的一两碎银，称重无误后签下契书。
一式两份，共写于同张长条白宣上，盖上津渡官印后，小吏便将其小心地对半撕开。
裂处自带的弯曲裂纹，半面红泥官印，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防盗手段。
她小心地将其叠好收入怀中，再出津渡司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阿姐，我们什么时候摆摊？”谢愿也很期待，现在家中最重要的就是赚医药费。
“我给阿姐烧火。”
他给自己安排了工作，又看着津渡司台阶下，百工百业，热闹叫卖的商贩和行人。
谢愿想，他以后也要在这里摆摊，给家里赚多多的银钱……这样大家一定会很高兴很幸福的。
何夕低头瞧他一本正经的小古板模样，不由好笑：“我们小愿哪能天天烧火？难不成以后要当烧火小童？”
在谢愿抬头带着期待的小眼神下。
她摆摆头：“那可不行，男儿志在四方，以后阿姐会送你去私塾读书，你要真为家里计，就好好地读？”
“当然，阿姐也不是要你读得多厉害，起码通文晓字了，你就能自由的从书中探索这天地之广阔，也能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是不能做。”
何夕可没忘，这孩子还是个小反派。
既然原书里，谢愿能跟随李濯把反派事业干得红火，那他必不可能是庸才。
不说他日后读书入仕，何夕想着先从小抓起，努力不走歪路。
可对于谢愿来说，读书？
自来都城后，就一直洗得干净的俊俏小脸肉眼可见的一呆，他认识简单的文字。
大舅有时收工回家早，如果遇到太阳还没落山，不管多累，他都会抱着自己，蹲在灶房的泥地前，用细沙铺上一层，再用树枝教他习千字文。
大舅也说过和阿姐类似的话，可是……
“阿姐，读书很费银子的，我……我可以自己学。”
谢愿觉得，不能因为这个花钱。
何夕眉尾一跳，既觉小弟可爱，又无比的心疼他，这个年纪他本该天真无忧的。
只是世事艰难，谢家不说人，连阿黄都学会谄媚求存……
哎，看来不先拿出点实力赚钱，小愿是不会放心去私塾读书的。
何夕蹲下身，和谢愿面对面，眼对眼的约定：“那你就先帮阿姐？等赚钱够了，阿姐再送你读书去，小愿到时也要认真哦？”
“嗯！”谢愿小脸无比严肃认真的点点头，如果花钱了，那当然不能有一点点的浪费！
台阶下，茶棚里暗中观察两人许久的一个小郎君忍不住上前搭话。
“这位娘子，你可是准备摆摊？要租桌椅不？”
十三四岁，穿着深蓝棉布短打的小郎君面容尚且稚嫩，见姐弟二人看他，更是三两步的溜上台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介绍：
“我家世代木匠，呐，就在那边的杂货区卖家伙什，桌椅板凳的绝对靠谱，小方桌带四条凳一日才10钱呢！”
他一手指着个位置，满脸真诚地打保证：“保管都是好用干净的，不会缺胳膊小腿。”
“娘子今天定，我今天就能给娘子搬来，还给你擦洗干净，直接就能用呢。”
一日10钱？
何夕心动了，这价格确实划算，若定做套桌椅板凳，最差的料在都城也得二百余钱，还得等呢。
她方才勘察市场的时候，就看到不少摊位都用差不多的桌椅，应都是租的。
更重要的是桌椅板凳这种，其实很重要，有没有位置坐着吃，也是食客会不会留下吃的因素。
在前期资金不足的情况下，租的收益远大于买，还不用自己搬自己收……
何夕盘算着，又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小郎君，后者简直笑得比太阳还灿，整张脸都是对这桩买卖的期待。
也行，人看着实诚。
何夕正想松口细谈，边上骤然传来怒气腾腾的叫骂：“臭小子，毛都没长齐，还敢来抢老子生意？”
身形壮硕，身高七尺的陆七郎没想解个手的功夫，生意就被抢了?
他一撸衣袖，直接冲来揪起了这小郎君的衣领。
仗着年岁大些身体壮些，扯着脸上横肉警告他：“你不知道在这菱云渡，租桌椅家什的活是我陆七郎包了的吗？”
“唐小郎，是我上次打你不够？又想挨拳头了？”
小郎君也就是唐小郎吓得面色发白，被扯得双脚离地，嘴上却不肯松：“什么包不包的，这是正常的拉客，并没犯律。”
“而且我能租，你也可以……”后面的话，在陆七郎狞笑下，越来越轻。
陆七郎重重的把人摔在地上，没像上次一样抡起拳头就打。
反是转过身，看向何夕。
“呦，小娘子生得真不错啊。”
他放肆的将何夕姐弟二人看了又看，目光流连在何夕脸上，半威胁的问她：
“我这租方桌6钱，条凳一条2钱，小娘子准备租多少？”
一套14钱？贵4钱？
何夕低下头给谢愿递了个眼神，陆七郎见状，以为她是个面皮薄好欺负的，心里便想占点便宜。
忝着个脸想凑过来。
何夕身形一扭，就要回转津渡司：“看来陆七郎是津渡司的了？”
“那租桌椅当然得找你，来，我们去里头盖官印？”
谢愿在何夕的示意下，把摔得不轻的唐小郎扶起，跟着自家阿姐也要往里走。
陆七郎面色一黑，没想到这长得和娇花似的小娘子，还是个硬骨头？
他伸手就要去拉何夕的肩，何夕却似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错一旋便抬腿踹了过去。
陆七郎还是有些身手，当即后退躲开，踉跄着下了两步台阶。
何夕这会连好脸色都不给他了，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瞅他：
“怎么，陆七郎心里有鬼，还是想在津渡司大门前，光天化日欺辱我这小娘子？”
陆七郎又气又恼，眼看台阶下一应摊贩都明里暗里的看过来，更怕惊动津渡司里的大人们，哪还敢放肆。
“好好好，臭婆娘，你给老子等着!”他放了狠话才走。
津渡司哪会把这几个钱的生意放在眼里，何夕早就看出，这不过是个混得小地痞。
至于等着?那就等着!
倒是被扶起的唐小郎满脸歉意：“娘子，此事是我不对，没想到他竟还牵连到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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