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迫切想知道谢珣的回答，以至于门外传来敲门声都没发觉。
她从膝盖里抬起头，又用衣袖抹了抹脸，从床上穿鞋下来，打开了门。
看清来人后，她心中微微失落，若是他来，大概已经直接推门而入了。
她脸上的扬起礼貌的笑意，福身问候，得知赵延竟是带着小厮特地来为她送饭，还细致问到昨日晚饭时段怎没见到她人。
李绾楹表情一瞬怔住，只用胃口不好搪塞了过去。
赵延与她同桌吃过几回饭，她吃得又慢又少，看着她削薄的身躯，叹息一声，道：“李姑娘得好好吃饭，多吃饭。不要怪我多嘴，若是我闺女也这样，我可得更严厉些了。”
李绾楹无动于衷地笑了笑，想要接过小厮手里的食盒，小厮却笑说有些沉，帮忙拿到了小方桌上就离开了房间。
临走时，赵延若有所思看着李绾楹，她只坐在桌边发呆，连食盒的盖子都没打开，他不免又嘱咐了句，“里头的豆豉河豚刚蒸好，还鲜嫩着呢，李姑娘快些尝尝，昨日布政司的人送来了几尾，三少爷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
李绾楹本无心听着，她对人劝她多吃些的话早已起了茧子，有时候也奇怪，她饿的再难受，也不想主动吃东西，竟一时生出要将自己饿死的念头。
但听到赵延说是谢珣特意命他送来的，她表情又复杂起来。
这算什么？她开心不起来。
他想对谁好，便对谁好，反正她生不出那种对他感恩戴德的心思。
不过河豚的肉质确实鲜美，她专心吃完了送来的两条，从未有过的口腹之欲被满足的体验。
她小口抿着茶水，对着空空的鱼骨架放空视线。
一想到谢珣，脑内对他的判断总是飘忽不定，令人头疼。
李绾楹又去了趟膳房熬药，亲自在炉子边看着，却看屋外草丛中，昨日她倒药的泥土深了一圈，有条蚯蚓死在了那，已被夏末的日头晒干。
“谢三爷还是在乎咱们姑娘的，昨日宴请江宁官员，姑娘陪在三爷身边，那些大人都夸他们般配呢。”
“是啊，姑娘心疼三爷被灌酒，后来还替他挡酒，不过三爷不让她喝，那个敬酒的大人也是的，都不好意思了。”
两个丫鬟换了班，赶来膳房吃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屋外的李绾楹听得真切，蹲在草边一动不动。
“我还是觉得，男子虽然可以娶很多人，但是他最常陪在谁身边，谁就是最受宠的。”
“真的嘛，我不知道，不过我也觉得我们姑娘和这个大人很恩爱。”
“就是，那个跟在大人身边的女人没甚么了不起的，连个头衔名分都没有，一脸不讨喜的……”两人吃完饭，边说边出门，一人见了墙边蹲着的人，甚是眼熟，不免噤声，推了推同伴的胳膊，同伴顺着她视线看去，闭了嘴。
只见女子站起身来，身形纤瘦高挑，一眼就让人注意到。她的确很漂亮精致，只是没什么表情，而且好像目中无人，手里拿着个空碗，从她们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那个说了她不好的丫鬟抿起了唇，懊悔的眼神看同伴，“她不会都听见了吧。”
相对木讷的那个丫鬟摇摇头，“听见就听见了去，我们又不是伺候她的，她见了我们姑娘还得问安呢。你说的又没错，她就是不讨喜啊。”
*
李绾楹听别人议论也没什么感觉，照常吃饭，然后回院子侍弄花草，深红色的蔷薇花爬了院中东面的一整片墙，她时常来修剪花枝，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三日。
三日后，谢珣回了青珑院，身后跟了几个侍卫抬着成箱的卷宗。
书房内，成堆的卷册摆放得到处都是，有的书册老旧泛黄，墨色字迹晕开，谢珣眉心拧起，就没松开过。
沿海外的海战大捷，所抓之头目，既有汉人也有倭人，对与宋家宗族的往来供认不讳，折损流失的官粮去向终于明了。
而涉及这一案的布政官员的抓捕，也不会由江宁巡抚衙门出面，而是总督衙门全权受理。
谢珣气愤的是，宋党侵吞国帑，视朝廷法纪为他们敛财的工具，下害黎明百姓，上害前朝丧失的国土无法收回。即使杀光他们，也不足以偿还他们对国家带来的损害。
李绾楹端茶倒水，伺候在一旁，见坐在太师椅上的谢珣神色凝重，一切都轻手轻脚，忽然间没注意，她将擦好的瓷瓶放回，发出了点动静，就引得谢珣的视线直直瞪过来。
李绾楹与他气势汹汹的眼眸对上，便撇着眉毛，朝他无声低下了头。
看到李绾楹小脸上满是委屈和小心，似乎从来都是提心吊胆着的，谢珣又叹了声气，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而此刻李绾楹已经打理好房内的一切，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也很多余，不如让他更清净些，便走近他桌前小声道，“大人，可有何想吃的，我去膳房一趟，让他们做好送来。”
扶手上谢珣的手掌捏紧，他抬眸凝视着她，她泛红的桃花眸里只有一种称之为惧怕，故而妥协的情绪在里头。
谢珣不言，李绾楹神色更是萎靡，在他身边压抑得难受，她想出门透口气。
“捡你喜欢吃的，让他们做了送来。”好半晌，谢珣启唇。
李绾楹高兴不起来，但还是殷切应了声，得了指令，她出了门，深深吐了口气，然后一路上慢腾腾走着，想着谢珣平日常吃的几道菜，跟膳房的人说了声。
她在膳房外等着，而厨娘的动作很快，几乎半炷香多就准备好了菜，他们要派人送去，李绾楹只道自己提回去就好。
回去的路上李绾楹走得快，却见青珑院的大门敞开着，隐约透着人声，不同寻常。
进了院子，李绾楹认出了正房门外站着褚玥的丫鬟，上回在膳房外见过，那两人望见来李绾楹，也与她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注意到李绾楹手中大饭盒，提醒道，“我们姑娘送饭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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