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了,小伙和老汉们搬来各家的桌子,摆在芦笙场上,几十张桌子连在一起,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各家各户端来的菜五花八门,酸汤鱼、鼓藏肉、糯米饭,还有几盆炖的烂乎乎的猪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雁梅来得早,坐了个中间的位置,谈苗早就跟小伙伴跑没影了,陈雁梅也不管她,先招呼江逾白来吃饭。
江逾白和谈之挨在一起坐的,再过去是阿芬嫂一家,阿芬嫂左手边坐着她男人,怀里抱着个奶娃娃。谈之还没坐稳,阿芬嫂就塞了一碗米酒在他手里,说是自家酿的,甜得很,不醉人。江逾白挨着谈之坐,面前的碗也倒满了。阿芬嫂拍着胸脯说:“江总也尝尝,今年新酿的。”
江逾白笑着道了谢,端起来抿了一口,确实是甜的,入口顺溜,后头才有一点酒味返上来。
谈之喝酒爽快,阿芬嫂倒一碗他喝一碗。江逾白在一旁看着,起初没拦,想着米酒度数低,喝几碗应该没事。加上寨子里的人都来敬酒,这个阿婆那个婶子,谈之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拒绝,谁来敬都喝。江逾白替他挡了两回,但挡不住人多。
半个钟头之后,江逾白发现不对劲了。
谈之的耳朵红了,脖子也透着粉。他坐着的姿势倒还端正,不过江逾白瞧着,那眼神发直,盯着桌上的酸汤鱼看,像在研究了不得的大学问。筷子也还攥在手里,只是夹菜也夹不稳了。
江逾白的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有点烫:“谈之。”
“嗯?”谈之歪着头,迟钝地看着他,咧开嘴笑,笑得又软又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逾白心里咯噔一下。
“你喝多了。”
谈之摇头,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跟着晃:“才没有,米酒,甜水。”
他拿着筷子悬在桌面上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夹什么,最后夹了一筷子鱼。嚼两下,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江逾白看他这状态就不太对劲,偷摸给他碗藏了。谈之低头找,没找着,也不吭声,就拿筷子戳碗里的糯米饭。
这时候韦嫂子端着一碗酒过来,冲整桌人扬了扬:“来来来,我敬大家一碗!今年吃新节,咱们合作社的订单多得忙不过来,多亏了小谈和江总。这碗酒我先干了,你们也喝!”
谈之迷迷瞪瞪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江逾白先站起来了:“嫂子,这碗我替他喝。”
韦嫂子不依:“那哪行。”
“他喝多了,再喝明天要头疼。”江逾白倒满了酒,举着道:“心意到了就行,我干了。”
说完仰头灌了下去。
韦嫂子看他这么痛快,也不好再说什么。
有了韦嫂子开头,接二连三地有人来敬酒。有敬韦嫂子的,有敬陈雁梅的,有听说江逾白是北京来的老板,跑过来凑热闹的。江逾白一一挡了,谈之的再也没沾到酒。可之前喝下去那些,也够谈之受的了,他平时不怎么喝酒,米酒喝着甜,后劲上来得慢。到长桌宴散场,谈之斜靠着江逾白,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阖着。
江逾白托着他的脸,微微偏头看着这人。谈之的睫毛耷拉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影子。他的呼吸绵长又温热,带着米酒发酵过的甜气扑在他颈侧。脸是烫的,从耳根一路烧到下颌,他托在掌心里的那半边脸软绵绵的,颊肉被手指压出浅浅的弧度。
他没着急动,心里稀罕得紧。
他见过谈之许多样子,有他清早睡醒头发翘着的样子,有他挽着袖子画蜡染的样子,还有在北京那几年,窝在隔断间里裹着被子看书的样子。可这一种,喝醉了酒,软得像块化了的糖,靠在他身上什么都不管了,他头一回见。江逾白想着,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平时想听他说句软话得磨,想让他主动靠过来更得磨。
他的拇指在蹭了蹭谈之的颧骨,谈之眼皮掀开一条缝,从那条缝里看他,目光散了半天才聚拢,认出是他之后,软软的叫:“江逾白。”
“嗯。”
“江逾白,你怎么在这儿呀?你不是回北京了吗?”
江逾白:“……”
“哦,你回来了。”谈之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压根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我回来好几天了,天天住你家。”江逾白耐着性子说。
陈雁梅拎着个空盆过来收拾碗筷,看见谈之这幅模样,啧了一声:“怎么喝成这样?”
“没看住。”江逾白实话实说,一手扶着谈之的腰,不让他往下滑。“阿姨,我先带着谈之回去了。”
把人交给江逾白陈雁梅放心得很,收拾着碗头也不抬:“好,麻烦小江了。我这边还得帮忙收拾东西。”
跟陈雁梅说完,江逾白把谈之的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搂着他的腰半扶半扛地弄起来。谈之脚底下软绵绵的,站都站不太稳,直朝江逾白身上贴,手还胡乱抓着江逾白的衣襟。
“自己走两步。”江逾白侧头跟他说。
谈之含含糊糊应了声,腿倒是迈了,就是方向不太对,差点撞上了站着的阿婆。江逾白赶忙往回带,手上使了劲儿,把人箍稳了。
走了一段,谈之忽然就不走了。江逾白拽了没拽动,问他:“怎么了?”
谈之站在路中间,抬头看着天。月亮挂在半山腰上,亮晃晃的。他指着月亮道:“江逾白,你看。”
“看见了。”
“月亮。”谈之很认真地跟他说,“有月亮。”
“嗯,有月亮。”江逾白回他,“宝宝,先回家,回家再看。”
“你看。高坡上面有月亮,月亮挂在那天上。”谈之执着地指着月亮,还要往天上够,重心不稳差点摔了。江逾白眼疾手快把人捞回来,这回不敢撒手了,干脆把人背起来。
谈之趴在他背上趴稳了就不闹了,两只胳膊垂在江逾白胸前,随着走路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江逾白叹口气,托着他的腿弯,踩着青石板路回家。今夜的寨子不算安静,芦笙场那边还隐隐约约传来闹声,还有对歌的声音,大约是开始游方了。
走到院门口,江逾白侧着身子用肩膀顶开门。他将人弄进屋,放在条凳上让他坐好。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