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关战栗带来的微小震颤,顺着颈椎一路蔓延到手指。
他站起身,将那件印着“ZORI? 27”的棋盘格重新塞进纸箱深处。红白相间的极强切割感在暗淡的室内一闪而过,像是一块硬生生刺入他脑海里的冷铁。
门开了一条缝。安布罗西尼站在走廊的光影里,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阳光。他看着眼前这具过分单薄的骨架,目光落在洛夫罗打颤的下巴与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这个19岁少年的后脑勺,无声地将他往医疗室的方向推了推。
米兰内洛的医疗室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冷凝凝胶的清冽气味。安切洛蒂正靠在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首席医官让-皮埃尔·梅尔瑟曼(Jean-Pierre Meersseman)则在电脑前调取着洛夫罗那份惊世骇俗却又脆弱不堪的身体报告。
“卡尔洛。”
洛夫罗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安切洛蒂放下咖啡杯,那双招牌式的一高一低眉毛微微挑了挑。
他看着这个自己破格提拔、却又时刻战战兢兢对待的怪胎——一个能在28分钟里用三脚传球打穿尤文图斯防线、却也能在平地练习里把自己崴伤的“琉璃大脑”。
“坐下吧,Lovi。”
安切洛蒂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让-皮埃尔给你准备了两套定制的碳纤维护腿板,萨格勒布的医疗组还没有这种技术。注意身体,小伙子,既然选择无法改变,那就尽力去做到你能做到的一切。”
洛夫罗僵硬地坐在诊疗椅上,任由梅尔瑟曼将冰凉的贴片按在他的膝关节侧面。
“到了德国,我不关心你上不上场。”
安切洛蒂拍了拍他的肩膀,巨大的温热掌心沉沉地压在洛夫罗消瘦的骨头边缘,“如果克拉尼查要你上去跟那些澳大利亚人或者巴西人肉搏,你就站在裁判眼皮子底下神游。如果有人朝你飞铲,你就顺势躺下,听懂了吗?”
“可他们会说我是个懦夫,卡尔洛。”
洛夫罗盯着医疗室白色的地板,眼眶干涩,“比现在更像个懦夫。”
“让他们说去。”安切洛蒂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甲教头独有的冷酷与护短,“能用大脑踢球的人不需要向一群用下巴思考的蛮夫证明勇气。你的合同在米兰,你的专属板凳也在米兰。去给那些政客做完这场表演,然后完好无损地给我滚回来。”
“没有必要有什么负罪感,你想想四年前那糟糕的政治秀场。日韩世界杯不过是一场闹剧,我很爱意大利,但我并不希望有任何球员在这种糟糕的比赛里受到伤害。”
洛夫罗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紧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护腿板盒。
离开医疗室时,日落正将米兰内洛的草皮染上一层暗金色的血光。
洛夫罗走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边。
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过克罗地亚。
那是他年幼的时候,战争还没有爆发,那里还是南斯拉夫,即使它已经摇摇欲坠。
“虽然早就已经清楚,我不再可能回到那样的家乡。回到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家乡,回到我只能在梦里相见的亲人的身边。人们从出生开始,就被抛弃在这个世上。你能够恳求的对象,只有片刻的花与爆炸,与永恒的石像。置换,变换,巡回往复,从未有出路。”
当人们面临着相同的死亡的时候,并亲情与血脉更坚韧的纽带便将他们维系。
他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的苦难,正如他们也绝不会原谅他的“高贵与懦弱”。
他站在替补席前,弯下腰,最后抚摸了一下那块垫着高回弹记忆棉的专属座位。
随后,他拎着行李,独自走向了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驶向那个即将把全欧洲撕碎、也即将把他推向风口浪尖的德国之夏。
黑色轿车的车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米兰内洛最后一点湿润的青草味与车厢内沉闷的皮革气味彻底隔绝。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北意大利中年人,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仪表盘上机械指针细微的嘀嗒声,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空间里疯狂跳动。
洛夫罗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将头轻轻抵在上面。车窗外,伦巴第平原的落日余晖正快速倒退,将整片天空撕裂成一片粘稠而危险的深紫色。
这种紫色混合着金属撞击的噪音,像一柄冰冷的钝器,钝重地凿击着他的太阳穴。
耳边有什么尖锐的声音炸响,一瞬间刺破他的大脑,留下不停歇的电流嗡嗡作响的声音。
是耳鸣。
四年前的日韩世界杯他随母亲去了现场。
这让他一度几乎想要放弃足球,甚至捡起了小时候为了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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