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打在巴登-巴登温泉小镇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轻微的啪嗒声。
克罗地亚国家队的驻地地下室里,空气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顺着管道流淌的咕噜声。
训练结束后的整备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洛夫罗·佐里奇坐在靠墙的木椅上,身上穿着合规的克罗地亚队发训练服。在他脚边的提包旁,摆着那盒由米兰医疗组定制的碳纤维护腿板,以及两包包装精致的婴儿饼干(显然是因扎吉送给佐里奇的临别的礼物,是他在佐里奇离开宿舍后和安布一起悄悄塞进去的)。
洛夫罗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微微绷紧,眼神空洞地注视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
哪怕没有开口,他通身那股过于单薄的骨架与病态的苍白,也与整间屋子粗粝的体能训练器材显得格格不入。
推门进来的卢卡·莫德里奇找队医拿了一卷防贴扎带,准备处理一下有些发紧的右脚踝。
莫德里奇留着一头金褐色柔顺中长发,发丝自然搭在额前和耳侧。
听到声音,洛夫罗极为克制地向莫德里奇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有一丝公事公办的礼貌与游离:“你好。我是佐里奇,洛夫罗·佐里奇。”
“你好,洛夫罗。我是莫德里奇,卢卡·莫德里奇。你可以喊我卢卡。”
莫德里奇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凳子上坐下,撕开胶带,熟练地顺着脚踝骨骼的走向贴扎起来。
现在的莫德里奇还在萨格勒布迪那摩一线队踢球,但他似乎比洛夫罗更适应这种互相介绍、打招呼的场面。
莫德里奇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对面的“明日之星”。
在来之前,萨格勒布的报纸上充斥着关于这个“米兰天才”与“外交官之子”的纷扰舆论。但眼前这个同僚表现得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连眼神里的防备都显得极其孤单。
洛夫罗微微低着头,眼神落在莫德里奇缠绕扎带的手势上。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出了对方右脚踝代偿发力的微小习惯,但他并没有唐突地开口去“指点”或“评价”这位同僚。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与立场——一个被政治挤进名单的局外人,没有资格对任何靠实力拼出来的队友评头论足。
莫德里奇包扎完毕,看着洛夫罗那双干净却毫无焦点的眼睛,打破了沉默:“这里的训练强度和俱乐部不太一样,如果不习惯湿滑的草地,可以换长钉鞋。”
洛夫罗抬起头,眼神在莫德里奇那张真诚而内敛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谢谢你,卢卡。我会注意的。”
没有多余的奉承,也没有虚伪的客套。两个年轻人在阴雨绵绵的地下室里,完成了一场极为克制、得体却又彼此明了的交汇。
然而,这份微妙的平衡在第二天的训练场上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撕得粉碎。
黑森林边缘的草皮被雨水泡得发黏。主帅克拉尼查的战术演练粗暴而直接:高强度的后场逼抢,接长传轰炸。洛夫罗被分在替补组,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格子红白背心,像一个与这场泥泞肉搏格格不入的幽灵。
碰撞在第 15 分钟毫无征兆地爆发。
替补后腰在中场被断球,主力组的前锋抢断后直接将皮球扫向禁区弧顶。
作为替补组唯一的防守屏障,洛夫罗脑海里的有一角塌陷下去——无论如何,球场上都以实力说话,他会踢好每一脚、每一场,直到不能再踢为止——这是球场上唯一的意义所在与唯一的哲学——他的神经瞬间拉响警报——按照预判线路,对方接球后会顺势横趟砸出重炮。他本能地向前迈出半步,试图用身体封堵传球角度。
但他忽视了他根本没有支撑这种拦截的身体素质和与队友的默契。
赶来补位的莫德里奇正从侧后方滑铲破坏,然而,洛夫罗那一步多余的迈步,让他的左脚踝正好卡在了莫德里奇飞铲的轨迹上。
“砰!”
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莫德里奇的鞋底带着泥水,重重铲在了洛夫罗胫骨侧面的碳纤维护腿板上。
极其剧烈的冲击力瞬间将洛夫罗单薄的躯干掀飞出去,他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泥泞里,膝盖顺势扭成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大概有十米了吧。
唔,不过他似乎并不暴躁。这是个好消息。
洛夫罗在某些时候是个有十足幽默感的人。
“——停!”
克拉尼查尖锐的哨声撕裂雨幕。
整个训练场在一瞬间陷入死寂。加图索和安切洛蒂最担心的噩梦在训练的第一天就变成了现实——米兰内洛那个脆弱不堪的“玻璃天才”,被自家 20 岁的小将一脚铲倒在了泥地里。
莫德里奇从泥水里爬起来,眼眶里跳动着巨大的惊愕与慌乱。他没料到洛夫罗的对抗排异会弱到这种地步——那一下碰撞的力量,虽然出乎意料,但把一个职业足球运动员完全铲翻也实在不可思议。
洛夫罗像张被风吹散的纸一样瘫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块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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