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寨的前身是一处贫苦村落,名为栖霞村,村中世代以耕田为生,收成微薄,终年劳碌也仅够勉强糊口。一旦遇上天灾,村中老弱就要饿死大半。
陈守义眼见亲人乡邻相继离世,当地官吏却冷眼旁观,决意谋求一条生路,放弃务农,召集村中一众勇武好手,建立卧虎镖局,在乱世中帮人押运货物营生。
岂料生意日渐红火,不仅解决了自己的温饱,更接济了无数乡邻。昔日饥荒连年、满目疮痍的栖霞村,竟然渐渐安稳富足起来。
这时,当地官吏又站了出来,屡次遣人上门索要钱财,最后直接安了项罪名,抓陈守义入狱。
卧虎镖局的人哪能咽下这口气?当即劫狱将陈守义救了出来。
这些人常年行镖,早知道哪些山易守难攻,带了自己的妻儿老小,一同迁入深山落草为寇,村里还有些受过陈守义恩惠的,对当地官吏失望的,也一同投奔上去,林林总总几百号人。
而金途就是最初提议反抗官府、营救陈守义的人。
他比不得石黑虎身手高强,只能在镖局中做头脑生意,好在为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也将镖局经营得蒸蒸日上,混了个卧虎寨的三当家。
可褚越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能跟他们结拜为兄弟?
也是常年和人打交道,本能地生出了一份对危机的嗅觉,觉察到此人不简单,但他此时只是单纯地认为,褚越的相貌和谈吐不凡,隐隐动摇了自己的地位,才会让自己对他有诸多不满。
他随后就将自己的不满同陈守义诉说了,当然要包装成是对此人身份的怀疑以及对山寨安危的担忧。
四下散去,唯独金途跟在陈守义身后两步距离。
“三弟有事跟我说?”
金途满脸犹豫道:“大哥,新来的这位兄弟,我始终放不下心。”
“怎么说?”
“一身武艺实属罕见,来路却仅凭他一张口说,没有任何实证,万一是官府派来的奸细,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陈守义笑着点了点头:“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不过我最近得了份消息,有一批州县押运的官银,要过金刀村的隘口,我们正缺人手。”
金途一愣。
官银?他们还从未打过官银的主意。
一方面是对朝廷还存了份忌惮,不愿撕破最后的颜面。
一方面是护送的队伍实力不明,他们这群野路出家的练把式,是否敌得过朝廷的正统军队?犹未可知。
他们虽然劫过狱,但那些狱卒也都是他们村里知根知底的,多是去学了两三天,就赶鸭子上架,混口饭吃。
金途有些惴惴不安,手脚发凉:“大哥是要劫官银吗?”
山中日子虽清苦,却也不能说过不下去,若真动了官银,这可与造反无异。朝廷追究下来,他们终究是吃不了兜着走。
陈守义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点头道:“我寻思整日窝在山上也不是个事,西北的梁王起义军,你可曾听闻?”
“那是……”
“听说是已故去的梁王后人,为救百姓,反抗当今皇帝昏庸暴政的一支军队,我打算劫了这批银子,充作路费,投奔起义军去,等挣了军功,就能让大家伙都过上好日子。”
“大,大哥……”金途声音都有点颤抖了,“这不妥吧?从古至今,起兵造反的,几个能有有好结果?”
“皇帝昏庸,边境胡虏为乱,各处义军四起,大盛怕是不久了,将来天下大乱,咱们山中日子只会更难熬。三弟莫忧,我已向人多方打听了这几支起义军,唯梁王名正言顺,待下宽和,他们已攻占兴州,在西京建都,若能让大家伙都过去,混个军籍,就算日后不敌,朝廷也不可能屠尽一城,各家妻儿老小至少都能保全。世代困在这山中做土匪,又算什么出路?”
这一番话说得金途略有动容,他心思向来活络,眼珠一转,心中已有别的盘算。
陈守义知他被自己劝动,便不再多言。
翌日,陈守义召集人马下山,并将褚越一同带上。
沈舒窈只觉今日寨子比昨日更冷清了些,却不知缘由,问马秀花,她道:“男人们下山,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是什么事?”
土匪还能干哪档子事儿?
褚越也去了吗?
沈舒窈一惊,让那呆子行劫掠之事,他露了馅可如何是好?
但她明显是过虑了。
劫官银一战,褚越骁勇得异乎寻常,连石黑虎都自叹不如。
一行人大获全胜,几乎没有弟兄牺牲,石黑虎直至回山仍是对褚越赞不绝口。
“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这小兄弟将来必定出人头地!还有大嫂,大哥,你早点娶了她,跟她生两个大胖小子,将来还能给阿鸾配个娃娃亲!”
沈舒窈不知话题怎么又转到她身上,忿忿瞪着石黑虎,试图用眼神将他舌头割下来。
石黑虎根本没有察觉到沈舒窈的怒意,今日打了胜仗,心情大好,饮多了酒,发起性来,直接大手一伸,提起沈舒窈,推到陈守义身上,吵闹着让他们洞房。
沈舒窈闻到陈守义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吓得花容失色。
“二弟,休要胡闹。”
金途在旁酸溜溜道:“大哥看不上眼,这寨子里还有其他单身弟兄呢!这丫头知道我们寨子里的地形人口,总归是没法下山,大哥,你要实在不愿意,就给其他兄弟一个机会。”
人群静默了一瞬,随即轰然喧哗起来。
“大哥,我还没成家呢!”不知是谁开了个口子,其他人顿时出声。
“大哥,我活了三十八年,从未近过女色,求大哥成全!”
“是啊大哥!同龄的都当上爷爷了,就我们孤身守着山寨!”
沈舒窈越听脸色越白,好在陈守义还没有像普通山匪一样丧心病狂。
他微微上前,挡住了众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你们也不问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
“愿意嘞,她有什么不愿意?我们山上这么多好汉任她挑选。”
众人哄笑。
“我不愿意!”沈舒窈赤红着脸道,倒不是羞的,全然是气的。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没有自知之明之人!
平日里都是什么王孙贵臣、世家才子任她挑选,她都不看在眼里,这群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野蛮土匪,他们凭什么觉得一个个都配得上自己?完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金途这时道:“大哥你不肯娶,可不是白白辜负人家的青春。”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陈守义,白白放一个漂亮姑娘在山上,让一群光棍看着,的确不妥。也唯有沈舒窈嫁给他,才能让其他人断了心思。
他目光转了又转,看向沈舒窈,道:“那就……委屈姑娘,下……”
“大哥!”陈守礼的话还没说完想,突然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
“我喜欢这姑娘,可否让她嫁与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脸上带疤的青年静静立在原地,他年纪很轻,一张脸虽然残缺,却白白净净,兼又一身高深的武力,跟沈舒窈站在一起,确实是郎才女貌,模样十分登对。
一众匪众脸色登时沉了。
虽然今日一战,众匪徒对褚越表现出来的骁勇很是服气,可这也不代表着他能抢大哥的女人。
也是念着他在战斗中对自己及弟兄的救命之恩,才没破口大骂出来。
这其中,金途更是觉得一股火直接窜到了脑门,太阳穴上青筋狂跳。
他英年早婚,这种好事本来就轮不到他头上,若是沈舒窈嫁给陈守义,也就罢了,偏偏是褚越这黄毛小子!
他深呼吸几口,压回口气,胸中憋得直发闷,还是没忍住,从齿间挤出一声冷笑:“你懂不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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