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太过天衣无缝”
薄昭珩垂眸,从文林暴毙开始,一切都太干净了,没有别的嫌疑人,没有突发的旧疾,所有线索,全都指向云渡安,偏偏圣旨下来的也太快了,刑部审,押送京都,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江怅见他久久不说话,神色迟疑:“如果……真是她做的呢?总不至于文林自杀吧?”
自杀?除了这两个可能呢?这一切太像有人提前设置好了陷阱,只等他踩进去。
薄昭珩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他忽然抬头问:“她笑了吗?”
“笑?”江怅被他突然一问有些发懵,牢里那女子畏畏缩缩的,像是怕极了,“应该没有”
“一点没有?”
“没有”江怅脑子里想了又想,那确实没有阿,不过为什么怎么问。
“去刑部。”薄昭珩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江怅差点跳起来。“刑部那些文臣现在已经快要上值了,那些人可都认识你,她刚到大牢,又被这么一吓,不笑也正常阿”
江怅有点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在一旁的凌觉却立马反应过来脸色也跟着一变,云渡安出身寒微,在灼云山庄本就靠看人脸色度日,后又在醉生楼这种靠卖笑为生的地方干活,对一个来帮她的人,她不可能毫无反应。
除非。
那根本不是她。
*
“哟,江大人您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了”狱卒弓着腰谄媚的问着。
“落东西了”江怅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江大人,落东西跟小的们说一声就是了,我们给您送过去”狱卒在前边引路,说着客套话。
江怅心不在焉的应着,余光不由得撇向落在他后半步的薄昭珩。
如方才那般,那女子在角落蜷缩着,狱卒将门打开,就退了出去。
“云姑娘,我方才落东西在这了,你看着了吗?”江怅走过去,那女子听到响动声,缓缓抬起头。
江怅瞅着她脸也看不明白,刚想让半步,让那主仆二人认认。
凌觉却已经快步上前把人控制住,见这情形江怅也惊了,原来真不是阿。
“人呢?”
那女子见伪装被戳破,也丝毫不慌,只镇定自若的看着他们三个,开口说的话却让江怅后背直冒冷汗。
“六殿下,您若现在回弈阳,一切可当无事发生,不会有人追究于你”
这话信息量太大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凤夜,更知道凤夜不能擅自出弈阳,江怅已经慌了,看向薄昭珩,能追究他的只有哪位了,他们可什么准备都没有。
薄昭珩盯着她眼眸深邃,黑沉沉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人在哪里?”
“人命自有定数”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六殿下来日,自然贵不可言,有些人,你救了,有些东西,可就没了。”
站着的三人都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欸,姐姐,我们这就回弈阳,您就当我们没来过”江怅连忙去扯凌觉,让他别制住人了,也让他好劝劝他主子。
“若是我们回去了,云渡安会怎么样?”凌觉问,若是云姑娘只是被囚着,或者什么,不伤及性命,主子或许能退一步。
那女子忽地笑了一下,“杀人偿命罢了”
凌觉和江怅都看着薄昭珩,杀人偿命,这局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薄昭珩手指手指抖了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果然是知道了”
女子看着他,似在做最后的警告。
“殿下可要掂量清楚,是要人还是要万人之上?”
*
云渡安跪在殿中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里是六皇子凤夜的寝宫,这里是皇宫,弈阳城的二公子也是皇城的六殿下。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他还要说多少让她无法承受的话。
“小姑娘,你当真以为,夜儿接近你,是因为喜欢你?”
“他要的,不过是你的魂骨。”
魂骨?什么魂骨啊,脑子被炸了又炸,这些人都是什么啊?
皇帝看着她悲悯又残忍,“我说的你不信,但若是他说呢?”
谁?云渡安感觉她快承受不了了,还有谁?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身形熟悉,云渡安心里有一块地方塌陷了,她逃兵般低下头,又抬起来,声音颤巍巍的。
“师父……,你没死,你也是骗我的吗?”
文林似有些不忍,他还没开口说话,云渡安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渡安”文林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渡安避开了,眼眶含泪,一字一句的像是从胸腔挤出来的。
“师父,你也是为了我的魂骨吗?所以才收我为徒吗?”
文林避开她的目光,是,起初收她为徒,是看她像当年那个小姑娘,他动了恻隐之心,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或许当初他不应该的,这事是他失误了,不该跟她产生羁绊的。
“渡安”是该果断一点的,文林缓了缓,“你本名不叫云渡安,叫钟离未雪,钟离山庄的大小姐,云老大也不是你父亲”
他娓娓道来,引出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剔骨。
*
那场剔骨,发生在腊月深冬。
寒风凛冽,弈阳城内人人自危,寻常人家皆闭门锁户。
街道上巡逻的不再是普通士兵,而是从京都调来的禁卫军。
往来行走的亦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
暮色将近时,受邀观礼的门派、世家权贵,都渐渐往城中心聚集。
一座祭台立于此处。
祭坛的各个方位,均有巫师坐镇,巫师身披黑袍,口里念念有词。
钟离岳拽着那孩子往祭坛走,步子又急又快。
“呜呜……二叔,我怕……”
小姑娘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裹在一身素白祭袍里,哭得凄凄惨惨。
哭哭……哭,一路上都在哭,来到弈阳的一个月就没消停过。
今日是最后一日,待今日过后太子病愈,他就是最大的功臣,便可平步青云。
想到着,钟离岳语气不由得狠戾了几分。
“怕也没用,今日这祭礼,由不得你胡闹!”
小姑娘被吼得一颤,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细细的抽泣。
“二叔,我想爹……我娘亲……”
钟离岳眉心一跳,扬手就要一巴掌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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