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怅一路将人抱进偏厅。
云渡安缩在榻上，浑身发抖，像是坠进了什么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要回家……”
“我要回弈阳……”
她嘴里反反复复喃喃着这两句。
宫人匆匆请来太医，太医诊过脉，无奈的摇了摇头。
“心脉受损，好生将养吧。”
药方开下，宫人拿着方子一道随着去熬药。
人也折腾一夜了，一碗安神汤硬灌下去后，总归是安静下来了。
江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就见薄昭珩浑浑噩噩的走进来，得了，这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径直走到床沿坐下，目光近乎虔诚的停在姑娘脸上，见人眉头皱着，便伸出手，一点一点抚平，看他如痴如醉的样子，江怅深吸了一口气，准备退出去，却被叫住了。
“安排辆马车，帮我把人送出去吧”
江怅面露迟疑：“回弈阳吗？”
“是”
“昭珩，若有误会可解释清楚的，云姑娘如今正在气头上，等她睡一觉估摸就想通了”江怅寻思着，他主公甚少跟姑娘相处，估摸着平日里也是姑娘哄他多，等人休息好了，他们从中调和就好了。
“她是钟离未雪”薄昭珩垂眸，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啊！”
江怅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是钟离山庄那个钟离未雪？”
薄昭珩缓慢的点了点头。
孽缘啊果真是孽缘啊，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钟离未雪呢？哪怕是太子妃白灵柔呢？
无解了，江怅叹了口气，“我去备马车”
*
马车一路颠簸朝弈阳驶去。
云渡安靠着车壁，目光空茫地落在一处。
江怅坐在对面，有心想说几句话逗她开心，可是姑娘始终不开口说一句话，凌觉那个人说她为人和善爱笑爱闹的，可这些天来，姑娘不说不笑，他有点不敢想象，她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野外停下歇脚，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不远处一条溪流穿林而过。
众人搭起营帐，燃起篝火，开始做些热食。
江怅将烤好的鱼递给云渡安，又顺手给了一壶清水。
“谢谢”
江怅挑眉，难得这些天她第一次开口了，许是快到弈阳了，她就没那么防备了。
“你今晚好好歇息，明日就能到了”
云渡安接过食物和水，放在一侧并，垂眸盯着火焰，低低的开口，声音沙哑“我还有多少天？”
“什么？”
“你是他的人吧？”云渡安歪着头抬眼看他，眼眸深深，“他给我几天的时间？”
江怅眨了眨眼，这姑娘也太直白了，太坦荡了，本以为这几日她浑浑噩噩的，没想到她心里门清。
见他不说话，云渡安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接着道：“都到这境地了直说吧，我想好好过我剩下日子”
生也好死也罢，她不过就一条烂命，要取便取罢，她或许早该死在那夜的柴房里，可惜了多活了一段。
回去跟秋若好好道个别，如果时间还够的话再看一下离颜，人生也就差不多了，她对这世道本就没有多少值得眷恋的东西。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堵，江怅莫名有些不自在的说：“这个昭珩没说，只让我先送你回弈阳”
这倒不是假话，确实没说，至于回到弈阳之后会如何，他也不好过问。
云渡安轻轻“嗯”了一声，从包袱里取出一套干净衣裳，这些日子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明日便要见到秋若了，她这副形容不免叫人担心，还是梳洗好再去。
驻扎地不远处有条溪流，她抱着衣物，独自朝那边走去。
月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林间偶尔传来虫鸣，夜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轻响。
若换作从前，她或许会觉得有些害怕，可如今，却觉得没什么了，有什么东西比人心更可怕的吗？
她朝着溪边的方向慢慢往前走，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一旁的大树，怀里的衣物散落了一地。
以为是不小心踩到树干了，云渡安低头要捡起衣物——月光照出一截森森的白骨，再往上，是半腐的皮肉。
是一具尸体。
她呼吸一滞，惊恐便涌上后背。
“啊”
尖叫声骤然划破夜色。
几乎是下一刻，一道身影便掠了过来。
“怎么了”
江怅握着佩刀赶到，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一怔。
火把被点燃，火光照亮四周。
那是一具女尸。
死了大概有些日子了，尸身已经腐烂，脸上血肉模糊的辨不出五官，只是身体上还能看见大片大片的伤痕，像是虐待致死。
渡安有些不忍看，她觉得心口难受得厉害，许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不舒服。
慢慢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裳捡起，轻轻盖在那具尸体身上。
“挖个坑埋了罢，枉死一场，该入土安歇的”
她叹了一口气，是个可怜人。
随行的人，也不含糊，埋头就吭呲吭呲挖起来，女尸放在一旁，渡安缓过那股劲，就一直死死的盯着那具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害怕了？”江怅借着火光看了她一眼，惊讶于她过快的调节能力。
云渡安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感，半晌才开口道：“我死的话，也会这样曝尸荒野吗？”
江怅一时语塞，薄昭珩哪里会舍得她就在死在荒郊野岭的，但想到二人解不开的孽缘，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
马车终于行到了弈阳。
熟悉的城门，熟悉的街道，云渡安掀开车帘，怔怔看着外面，不过离开短短数日，却恍如隔世。
到了醉生楼后巷，那棵老槐树依旧立在那里，风一吹，枝叶轻轻摇晃，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这些时日多谢了”
江怅站在原地点点头，看着她雀跃的往里走，心道也算不负所托了。
院中依旧是熟悉的场景，渡安安下心，见到她回来，姑娘们都欣喜的围上前。
“渡安！你回来了！”
“见你被押去京都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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