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本班班长简单粗暴的“物理开导法”后，贺霁雪开始觉得，在死神学院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倒不是说她的接受能力变得有多强，纯粹是因为这地方遍地都是行事跳脱的异类死神。
课堂上会有学生兴致上来，抄起镰刀狠狠劈向墙壁，下课之后又老老实实留下来动手修补。
魔药课上有学生调配药剂失手，轰隆一声炸掉半间教室，满头灰黑地站在滚滚浓烟里接受卜忠耀训话。
隔壁二班还有同学夜里梦游，迷迷糊糊拎着游魂在寝室楼道里来回游荡。
贺霁雪渐渐学会了不再大惊小怪，也不再试图理解同届同学的行为逻辑，看见什么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不多问也不评判，尊重每一个学生的个神成长。
周四下午，基础数学课。
走进教室的不再是那位身高将近三米、每次进门都必须弯腰低头的巨人老师，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容貌美得极具冲击力的精灵女老师。
她皮肤带着精灵种族独有的通透冷白，浅金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眉眼冷艳又缱绻，五官精致得几乎脱离现实。
在她踏入教室的那一瞬，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如同被按下静音开关。
她斜倚在讲台边缘，一只手随意搭着教案，完全没有新老师上任该有的拘谨和热忱。
长得比天使还美，声音好听得像泉水淌过般空灵，说出来的话比恶魔还毒，毫无半点为人师表的端庄：“不爱上学，不爱上班，兜兜转转跑来学校上班。我叫奇莉亚，很不高兴为你们讲课。”
奇莉亚翻开文件夹，然后抬起眼：“原来教授基础数学的老师，你们应该都非常熟悉，那位巨人绅士。”
“他上周递了辞呈，理由写的是‘回乡继承家业’。”
说到这儿，奇莉亚微微偏了偏头，语调里掺了一丝微妙的羡慕：“翻译一下，就是他下半辈子不用再对着你们惨不忍睹的作业本和考试成绩叹气了。”
十三班学生猛地愣住，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么多年求学，他们遇过铁面严苛的老师，遇过温和宽厚的班导。
可谁也没见过，刚上台就直白宣告自己不想上班的老师。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泛起一阵哄笑。
奇莉亚对此视若无睹，压根不在意学生们的反应，继续她的开场白：“我清楚你们现在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觉得新来的老师性子随和，课堂上能放心摸鱼，作业随便糊弄。”
“先把幻想收起来。我固然讨厌这份工作，但批改作业、揪出掉队的学生、按规章扣除学分这些事，我的执行效率比任何一位老师都高。”
她笑着做了总结：“我可以累，你们不能闲。”
一句话直接掐灭了全班同学刚冒出来的侥幸心理。
奇莉亚翻开手里厚厚的一沓教案：“巨人老师太过心软，总觉得你们还是一年级，对你们包容照顾。出的题目简单得小学生都会做，布置的作业也一减再减，处处放水。但在我这里，没有放水，只有淘汰。”
“书本翻到第四十七页，我不想浪费时间和你们互相折磨，所以这门课的授课进度，会比原定计划加快不少。”
她没有任何安抚，直白地把压力摊到明面上：“跟不上的同学，自己想办法。”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不少小死神敛去嬉皮笑脸。
贺霁雪身旁的江时薇，桌肚里面的联络机隔几秒就亮一下，一条条消息不断弹出来。
她身子微微往桌沿缩了缩，脑袋埋得很低，指尖偷偷在桌肚里解锁屏幕，眼睛飞快扫过内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住不敢笑出声。
贺霁雪余光淡淡扫过去，只当是课间闲聊，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没过两秒，一小团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悄无声息从课桌缝隙推了过来，落到贺霁雪的桌面上。
是江时薇递过来的。
女孩眼睛还瞟着讲台上的奇莉亚，生怕被老师抓包，下巴微微往纸条那边扬了扬，用口型无声示意。
纸条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看班级群，超好笑。」
正巧这时奇莉亚点了方野的名字，叫他上台到黑板解题。
方野唉声叹气地磨磨蹭蹭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到黑板前，粉笔拿在手里敲得哒哒响。
全班的注意力大半都被他吸引过去，这短暂的空隙，贺霁雪悄悄把桌肚里的联络机拿了出来。
屏幕点亮，她点开班级群聊。
聊天界面安安静静，往上滑，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是吴漾发的期中考试安排通知，之后再也没人在里面说过一句话。
贺霁雪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瞬间就反应过来。
难怪江时薇看得乐不可支，原来他们还有一个她不在的私下小群，好玩的东西全都在那边，根本不会发到官方大群里。
她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把联络机塞回桌下。
眼角余光还能瞥见身旁的江时薇还在时不时低头偷瞄手机，憋笑憋得脸颊都有点泛红。
黑板那边传来粉笔重重划过板面的刺耳声响，方野对着题目抓耳挠腮，半天落不下笔。
奇莉亚抱臂站在一旁，就安安静静看着他卡壳，也不提醒。
贺霁雪心里没什么波澜，既不觉得失落，也谈不上介意。
学生之间私下建小群，避开公开大群闲聊，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过是她转来的时间短，还没融入这个小圈子而已。
短暂的课间小插曲，很快就被课堂的高压节奏彻底盖过。
奇莉亚的课堂节奏快得惊人，知识点毫不拖沓，刁钻的随堂提问接连不断，整节课没有半分摸鱼的空隙。
所有学生都被迫收起了小心思，埋头疯狂记笔记，紧跟进度。
方野最后在全班的默默注视下，狼狈答错大半题目，喜提课后留校补习题套餐。
沉闷又紧凑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缝隙，终于熬到了周五放学。
连续一周高强度实训的体力消耗，副本复盘的脑力轰炸，文化课的密集灌输终于落幕。
纪骁是第一个离开的。在噩梦狩猎实操前，他家里派来的车就已经停在校门外了。
他的两只手依然裹着笨重的白色固定绷带，远远看去像戴着米老鼠厚厚的白手套。
他的脸色比前两天看着好了不少，但每周固定两次要去医院复查手腕。
祁文依旧沉默寡言。
李华则是留在教室里，把全班本周的实训台账摊了一讲台，一本一本拿着红笔勾画核对。
吴漾在上周班会上说：“遇上麻烦尽管找我，我解决不了的就找我们的万能班长。”
吴漾说这话时的表情特别自然，好像作为班主任把问题批量外包给学生再正常不过了。
江时薇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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