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来的时候,黛玉正在窗前翻那本从师父给的《寻味手札》。
这手札已经写了大半年,基本都要写完了,寻味寻味无非就是体验人生罢了,如今她身体康健,看着父母安康,大观园姐妹都好,她也算是功德圆满。
夕阳透过竹帘,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紫鹃悄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阿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倩影,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这些日子,他本打算来寻她,结果临了得到一些七日醉的线索,一直在外奔波,查探京中局势,直到今日才终于有了确凿的消息。
他的脚就不受控制地走到了这里。
黛玉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她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阿真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真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清亮的眸子,看着她唇角那抹从容的弧度,忽然觉得那些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变得无比简单。
“林姑娘,我有话要对你说。”
黛玉放下手中的手札,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毕竟他的脸上居然泛红了,像个春心萌动的少年郎。
阿真深吸一口气:“第一件事,我的身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放在桌上。
那令牌非金非玉,通体黝黑,正面刻着一个“义”字,背面是两柄交叉的剑。
“我是明月会的人。明月会只惩恶扬善,追查天下不公之事。我师父是上任帮主,我从小被他收养,学了一身功夫,也学了一身藏匿身份的本事。”
“至于另一个身份,我叫甄宝玉,金陵甄家的那个甄宝玉。当年甄家被抄,我离家出走,入了明月会,改名阿真。这些年,一直在追查甄家覆灭的真相,也追查七日醉的源头。”
黛玉听完,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似乎早有所知。
“甄家的事,我听过一些。当年甄家被抄,说是买卖官员,可那罪名,听着就透着蹊跷。你追查这么久,可有结果?”
她竟丝毫惊讶他的身份?阿真讶异。
“有。而且,这结果,与你、与薛姑娘都有关系。”
他将近日得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刘院判回京后,将金鸡纳霜呈上,皇帝服用数日,病情竟真的开始好转。
起初只是昏厥的次数减少,后来渐渐能想起一些从前记不清的事。
再后来,他开始怀疑这些年做的那些事,那些贬斥老臣、宠信奸佞的决定,真的是自己做的么?
“圣上中的,是七日醉的变种。此毒不致命,却能侵染神志。中毒者与常人无异,可日复一日,性情渐变,听不得逆耳之言,见不得忠直之臣,只愿亲近那些顺着自己说话的人。用毒的人,要的不是圣上的命,是圣上的意。”
此言令黛玉想起姑苏时候疯马案,那时候也是用这种马被当成试验品,出现的症状便是侵染神志,只是那时候是注射用的大剂量,而皇上用的估计就是日积月累的气味残留下来症状。
“是夏家?”她问。
阿真点头:“夏家的冰片,就是那毒的引子。贡品入宫,日日熏染,天长日久,圣上便成了今日这般模样。忠顺亲王,便是幕后主使。”
黛玉沉默良久。
“如今呢?”她问。
“圣上清醒了。清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夏家、牛家、忠顺亲王。夏家抄家,牛家流放,忠顺亲王圈禁。至于夏金桂……听说疯了,整日嚷嚷着‘我才是功臣’。”
黛玉唇角浮起一抹弧度,不知是讽刺还是感慨。
“薛姐姐那边呢?”
“薛家保住了皇商资格,而且,圣上亲口下旨,嘉奖薛家‘搜罗海外奇珍、供奉康健新方’之功,准薛家以海外成药专供太医院及海疆军镇。往后,薛家的路,比从前更宽了。”
“还有一件事。圣上下旨,重审甄家、贾家等旧臣之案。
甄家的罪名,本就是忠顺亲王构陷,如今真相大白,已恢复爵位。
贾家虽未全复旧观,但圣上念及旧勋,准贾政复职,赐还部分田产。
往后,贾府虽不如从前煊赫,却也不至再如如今这般……风雨飘摇了。”
黛玉怔了怔。
贾府,外祖母的家,母亲的家,也是她前世寄居多年、尝尽冷暖的地方。
如今,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得了善终。
“你呢?你如今是甄家公子了,还要做‘阿真’么?”
阿真迎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是那中开怀大笑的笑。
那笑容里,只有一个年轻男子面对心仪之人时,最坦诚的柔软。
“林姑娘,甄宝玉也好,阿真也罢,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名字。我真正想做的,是和你一起,走遍天下,惩恶扬善。”
“你愿意么?”
黛玉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是同行的旅伴,在她追查七日醉的路上,互相扶持;再后来,他是默契的知己,不用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这一路走来,从扬州到金陵,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变,陪着她变,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可是——
有些话,不问清楚,她是不会答应的。
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阿真,你甄家那位表妹呢?”
阿真一怔。
“来投亲的那位。听说你们有过婚约。”
“婚约是小时候定的。甄家败落时,李家那边便有意无意地不再提了。后来她父母双亡,来投奔祖母,祖母念着旧情收留了她,也曾提过续约的事。”
“但是我拒绝了。”
“她要的,是一个甄家公子的名分,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我给不了她。我不是那种能困在内宅、守着祖业过一辈子的人。她也不该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随时可能远走天涯的人。”
他看向黛玉,目光坦荡。
“这事,我已经和祖母说清楚了。祖母骂了我一顿,但也没再逼我。李绮那边,我会替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后半生有靠。甄家亏欠她的,甄家来还。但婚事,不可能。”
黛玉听着,心里那根细细的弦,微微松了些。
可她还有话要问。
“那你家里呢?你如今是甄家公子了,你的祖母,你的族人,会答应你娶一个……娶一个整日想着往外跑、不肯安安分分待在内宅的媳妇?”
阿真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黛玉姑娘,你以为我祖母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在外漂泊这些年,她早就不指望我能安安分分守在家里了。她只盼着我能找个能和我一起走的人。”
他看着她,很是认真。
“你就是那个人。”
黛玉一怔。
“你若愿意和我一起走,我就做你的护卫。你做你的黛玉,我做我的阿真。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你想回家看父母,我就陪你回来。你想在扬州住多久,我就陪你住多久。”
他顿了顿。
“我想要的,不是把你困在哪座宅子里。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走你想走的路。”
黛玉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真的懂她。
前世,她困在内宅,寄人篱下,一辈子都在等别人给她一个归宿。
今生,她学了医术,学了功夫,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她可以等,但她不想再等了,她想自己走。
而他,不要她等,也不要她困,他要陪她走。
她想起一件事。
“阿真,你知道我前世是什么样的么?”
黛玉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前世,我寄人篱下,多愁善感,整日以泪洗面。最后,焚稿断痴情,泪尽而亡。”
“今生,我遇到了师父,学了医术,学了功夫,学会了如何在这个世道里立足。我爹娘都活着,我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能并肩同行的人。”
双眼睛里,没有前世的愁绪,只有今生的清明。
“你说的,我答应。”
阿真怔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没听清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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