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行动在第三天的第一缕晨光里开始。
宋晓站在旧联合军事基地外围的一处高地上，战术望远镜贴在眼前。R-0的轮廓在晨雾里缓缓浮现——不是测控中心那种扁平的六角形大楼，而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巨型堡垒，地面部分只有一个灰白色的穹顶，像一只倒扣的巨碗扣在荒原上。穹顶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号，闪烁频率极快，快得肉眼看不清单个符号的形状，只能看到一整片暗红色的光晕在穹顶上流动。穹顶四周，十二根灰白色的塔柱从地面斜斜刺出，每一根塔柱顶部都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结晶，正在以固定频率朝四面八方发射扫描光束。光束扫过地面时，枯草瞬间冒烟。
“防御节点比测控中心多了三倍。”谢予安放下望远镜，他的狼耳在晨风里竖得笔直，耳廓上的绒毛微微颤动——不是恐惧，是在快速计算扫描光束的覆盖范围和间隔时间。“十二根塔柱，每根覆盖三十度，合起来正好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
“那就制造死角。”林簌趴在他们旁边的岩石后面，已经把空间感知铺开了，“我可以同时干扰四根塔柱的空间信号路径，让它们的扫描光束在传输途中被折叠回自身。四根塔柱失能，就会有一个一百二十度的扇形盲区。但四根是我的极限，而且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超过五分钟，我的空间感知会被反向冲击，直接休克。”
“五分钟够了。”宋晓收起望远镜，“我们从盲区切入，穿过穹顶入口，进入地下堡垒。地下部分的空间结构你之前感知过吗？”
“地下三层。最上层是防御终端控制室，中层是回收隔间区，最下层——”她顿了一下，“最下层我的感知被屏蔽了。有一种比测控中心更强的信号干扰源。我只能感知到一个巨大的空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运转。很大的东西。”
宋晓和谢予安对视了一眼。不需要说话。测控中心的数据库里有一条他们俩都记得的备注——R-0：原型波形交叉对比主节点。最下层不是回收站。是专门用来寻找1-0-1的终端。整个北大陆最核心的搜索算法，就在那座地下空腔里运行。
“行动。”谢予安说。他滑出腕刃，左手握着。右手腕的金色血痕已经完全凝固了，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像一道被刻在皮肤上的符纹。他从胸前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铁盒——那盒子上次宋晓瞥见过，谢予安在战前装备检查时打开过，但没让他看里面的东西。谢予安把铁盒打开，里面只有一支微型注射器。针剂是金色的。和谢予安血液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把注射器对准自己的左前臂，按下去。金色液体推进血管，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狼耳猛地向后竖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回前方。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眼睛里的竖瞳变得极细，虹膜里的暗金色光纹正在加速流动。
“你注射了什么。”宋晓的声音压得很紧。
“短期强化剂。二十四小时内，信仰之力输出翻倍。”谢予安把空注射器放回铁盒里，合上，“二十四小时后，会有反噬。具体反噬程度因人而异。我试过两次。第一次吐了三个小时的血。第二次昏迷了整整一天。这是第三次。”
“你在测控中心怎么不用。”
“测控中心不需要。R-0需要。”谢予安看着他，金色眼睛里的光纹流转得越来越快，“它的防御是测控中心的三倍。它的核心搜索算法比测控中心快十倍。它现在正在全力运转，试图用所有回收样本的波形数据做最后一次交叉对比。如果让它算完，它会找到1-0-1的位置。”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算完。”宋晓说。
“对。”谢予安把腕刃扣紧。然后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宋晓的兔耳朵。不是抚摸，是捏——拇指和食指夹住耳尖，轻轻压了一下。力道很轻，但宋晓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注射后微微发烫。“五分钟。林簌的五分钟是上限。我们必须在五分钟内穿过防御层、进入地下、摧毁最下层的搜索终端。如果五分钟到不了，你就退回来。用你的信仰之力给所有人发撤退信号。”
“我不会退。”宋晓说。
“我知道。”谢予安收回手，转身朝穹顶的方向走去，“所以我跟你一起。”
宋晓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高地，朝那片被暗红色光晕笼罩的灰白色穹顶走去。林簌的空间干扰在一分钟后启动——四根塔柱上的结晶同时剧烈震动，扫描光束在半空中被看不见的空间褶皱折了回去。四根塔柱覆盖的一百二十度扇形区域里，暗红色的光突然灭了。盲区出现。
“现在！”林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牙关紧咬，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谢予安加速。短刃在左手，腕刃在右手——强化剂让他的速度比平时更快，快到宋晓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切开空气。穹顶入口是一道紧闭的合金防爆门，厚度至少十公分，门框上的符号正在疯狂闪烁。谢予安没有减速，腕刃以强化后的力道直接切入门缝，刃锋在金属上撕开一道刺耳的尖啸——合金应声裂开，暗红色的火花从门框缝隙里喷出来，整扇防爆门被他一刀掀翻。
“进去！”
宋晓冲进门内，谢予安紧随其后。防爆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暗红色的光被隔绝在外面。地下第一层——防御终端控制室——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墙壁上嵌满了全息操作面板，每一个面板都在显示不同区域的防御状态。大厅正中央，十几个灰白色人形终端正在操作控制台。它们的面部裂缝全部张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在全息键盘上跳动，正在尝试恢复被林簌干扰的塔柱信号。
谢予安没有给它们恢复的时间。腕刃和短刃同时出击，黑色身影在灰白色人形之间高速移动，一刀一个。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像一场小范围的灰色暴风雪。宋晓从另一侧切入，他手里的短刃——谢予安磨过的那把——对准控制台的主面板，一刀扎进去。面板上的全息图像剧烈闪烁，防御节点的控制程序开始报错。塔柱的信号恢复进程被打断了。
“第一层清空。”谢予安收刀。他呼吸比平时急促，但站得很稳。强化剂让他的信仰之力输出翻倍，但也在同步消耗他的体能。
“你怎么样。”宋晓问。
“还剩二十分钟。”
宋晓没有多问。他从控制台废墟里跨过去，朝地下第二层的楼梯跑去。第二层——回收隔间区。和测控中心B区一样，墙壁上排列着透明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有一个悬浮在培养液里的人类。但这里的隔间比测控中心更多，至少有上百个。隔间编号从R-0-1到R-0-107。他快速扫过编号——R-0-17，R-0-23，R-0-41……所有编号都对应数据库里标注为“匹配度高于60%”的4-X系列异能者。系统把他们集中到这里，不是为了保存，是为了抽取。每一个隔间顶部都有比测控中心更粗的生物纤维，从隔间延伸出去，穿过天花板，通向地下最深处——那个林簌无法感知的巨大空腔。
“它在用他们的信仰波形做实时交叉对比。”谢予安走到最近的一个隔间前，“生物锁和搜索终端直接连接。如果我们直接破锁，搜索终端会报警。它会提前锁死所有数据。”
“那就让它报警。”宋晓把手按在隔间控制面板上，“我们的目标不是偷偷摸摸地救人。是摧毁搜索终端本身。只要终端还在运转，它就会不断找人。救出这些人，终端还在。摧毁终端，它就不能再找。”
谢予安看了他一眼。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然后是动作。两个人同时出手。谢予安用腕刃切开第一个隔间的生物锁，宋晓用信仰之力覆盖第二个隔间的控制面板。一个接一个，两个接两个，一百零七个隔间在几分钟内全部被激活。培养液从每个隔间底部排出，生物纤维自动缩回。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睛，有的在咳嗽，有的还没恢复意识，但全都在呼吸。宋晓对着通讯器呼叫地面支援——林簌已经接近极限，但后续梯队正在从盲区冲进来。
“下去。”宋晓说。
谢予安已经走向通往第三层的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上覆盖着暗红色的变异苔藓，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带着某种深埋地下才有的腐殖质酸味。楼梯尽头不是门，而是一道光幕——暗红色的光幕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像一层半透明的血瀑。
谢予安用腕刃试探光幕。刃锋穿过光幕时，光幕表面泛起一圈波纹，但没有反击。他收刀，直接走了进去。宋晓紧随其后。
光幕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大到能装下整个曙光基地的中央广场。空腔正中央悬浮着一块比测控中心楼顶那块还要大上数倍的巨型结晶，结晶内部不是暗红色，是金色的。和谢予安血液的颜色一模一样。它被无数根从空腔四壁延伸出来的生物纤维悬挂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低频的嗡鸣声，嗡声穿透胸腔，宋晓能感觉到自己的信仰之力在体内跟着共振。结晶周围悬浮着上百个全息窗口，每一个窗口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滚动着波形对比数据。4-3-0与4-3-1波形叠加，匹配1-0-1，当前匹配度74%。4-2-7与4-3-0波形叠加，匹配1-0-1，当前匹配度61%。4-1-3与4-3-1波形叠加，匹配1-0-1，当前匹配度68%……数百条对比线同时在算，每一条线都在朝同一个目标逼近。距离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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