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控中心的数据在技术组的服务器里跑了整整三天。孟分析员几乎住在监控室里，啤酒瓶底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宋晓每次路过监控室，都忍不住想敲敲门问他需不需要眼药水。但孟分析员显然不需要。他需要的是更多的咖啡因和更少的睡眠。第三天晚上，他把一份长达六十页的解析报告拍在霍铮的桌上，封面上盖着红色的“绝密”章，标题是《“造物主计划”第一阶段执行架构与节点分布完整解析》。
霍铮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把烟摁进烟灰缸里。“召集所有人。明天早上七点，大会议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金属桌两侧，一边是执行队的队长们，一边是技术组的分析员。宋晓坐在靠窗的位置，谢予安坐在他旁边。林簌在对面，胳膊上的伤已经好透了，正在往嘴里塞压缩饼干。沈澜作为被救者代表列席，坐在会议桌靠近门口的位置。三十个获救的信仰反馈型异能者里，有七个人已经主动申请加入曙光基地，剩下的二十三人计划在休整完毕后返回各自原来的据点——如果他们原来的据点还在的话。霍铮已经通过通讯组向所有已知的幸存者据点发送了人员名单，请求协助寻找他们的下落。
“先说结论。”霍铮把孟分析员推上去。
孟分析员推了推眼镜，把全息投影调到第一页。那是一张北大陆地图，上面标注了上百个红色光点，密密麻麻，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仍在运行的检测站或中继节点。
“根据谢队从测控中心主数据库里拷出来的数据，这套系统在北大陆部署了一百四十四个检测站，分布在旧世界的通讯基础设施附近——气象站、雷达站、电视塔、卫星地面站、海底光缆登陆点。其中七十二个已经被我们和其他据点摧毁或自然失效。还剩下七十二个。”
他翻到第二页。地图上的光点从红色变成了三种颜色：红、黄、蓝。
“这七十二个检测站里，有四十二个是普通的信号中继节点。十五个是数据汇总节点——就是电视塔那种，负责把一片区域内所有检测站的数据打包上传。还有十五个——”他顿了一下，“是‘回收站’。和测控中心B区一样，里面有隔间，有培养液，有活人被关在里面。根据数据库里的编号对比，目前仍在‘待激活’状态的信仰反馈型异能者，有一百零三人。分布在这十五个回收站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百零三个人。还活着。还在等。
谢予安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回收站的结构和测控中心B区类似。每个回收站有六到八个隔间，配备独立的生物锁控制系统和防御节点。防御节点的强度和回收站的信号处理能力成正比。信号处理能力最强的回收站在北边——旧政府联合军事基地地下。那里也是除了测控中心之外最大的数据汇总节点。”
“所以我们下一步，”霍铮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机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不是被动等它重启。是主动出击，把这十五个回收站全部清掉。一百零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宋晓看着地图上那些蓝色的光点。十五个。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有些回收站的位置离其他幸存者据点更近，可以由当地的力量负责清缴。但有一个光点比其他所有光点都更偏北——旧联合军事基地。那是距离曙光基地最远的回收站，也是最危险的。测控中心只是这套系统在北大陆的神经中枢，而那个军事基地，是它的手脚。回收谢予安的命令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旧联合军事基地。”宋晓指着那个光点，“它和其他回收站有什么不同。”
孟分析员调出数据库里的档案。档案里标注着这个回收站的编号：R-0。备注栏里有一行字，字体和测控中心档案里“造物主计划”的标题一模一样——“原型波形交叉对比主节点。4-X系列样本优先分配至R-0。”
“它的生物锁系统更高级。”谢予安看过档案后说，“它需要的样本不是随机的。是特定编号——4-3-0，4-3-1，4-2-7，4-1-3。所有在波形对比中和1-0-1匹配度超过60%的样本，都会被优先送到R-0。它不是普通的回收站。它是专门用来寻找原型的。”
“所以他们找的不是数量，是匹配度。”宋晓说。
“对。而你的波形和1-0-1的匹配度是74%。我的波形是系统用来校准你的。所以它先回收我。”谢予安说。
宋晓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全息地图前。蓝色的R-0光点在北边闪烁，和其他所有光点之间都有虚线连接——数据汇总的路径。它是回收站网络的核心节点。如果把它清掉，整个回收网络的数据处理能力会瘫痪一半。但如果它的防御比测控中心更强、生物锁系统更高级、灰白色人形终端更多，那正面进攻的代价会很大。
“R-0需要联合行动。”他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不是曙光基地单独出击。是联合所有愿意参与的幸存者据点，同时动手清掉十五个回收站。R-0由我们和距离它最近的据点一起处理。其他回收站各自就近负责。如果同时行动，系统的主数据库会收到十五个同时发来的离线警报。它的处理能力会被分散到极限。等它反应过来，回收站已经被清空了。”
霍铮看着他。“这个计划需要协调。十五个回收站，至少十几个据点。通讯延迟、行动同步性、各据点战力差异——全是问题。”
“问题一个一个解决。”宋晓说，“通讯延迟可以用测控中心的备用中继协议——孟分析员已经解出来了，可以临时部署到各个据点。行动同步性不需要精确到秒，只需要在同一天。战力差异——每个回收站的防御强度不一样，可以按据点战力分配目标。战力最强的据点去最硬的回收站，战力弱的去普通回收站。”
他一条一条地说，语调很稳，和在休息室里和谢予安讨论预言草稿时一样。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事——不是预言，不是撒谎，是制定方案。用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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