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
沈墨一直随身携带着 ICU 专线通讯器,就是以防万一,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我带她先走,你们自己回去,有我在,不用担心。"
杨晓光一把架住沈墨的胳膊,撇下何中奇和周洛,冲向巷口的黑色迈巴赫。引擎在听到 ICU 警报的瞬间就已启动,轮胎在积水上碾出半米长的水痕,连闯三个红灯,驶入京海市第一医院。
黑色迈巴赫在门口急停。早已候在廊檐下的助手撑伞迎上来。
"专家来了几个?"杨晓光把车钥匙抛给他,停了一下。
"两个!"
"不够,继续以我的名义打电话。"他护着沈墨的肩侧往门急诊综合大楼走,黑西装外套半边被雨打透,仓促间没能系上扣,前襟敞着,露出里面洇湿的白衬衫。
沈墨挣开他,径直朝抢救区跑。杨晓光没拦,只跟在她半步之后,一路都没有说话。
沈墨套上白大褂守在抢救台边,腕间旧机械表的滴答声与监护仪波动的曲线缠在一起。
两个小时的抢救。蓝燕的生命体征被强行拉回安全线,却陷入了深度昏迷。
专家组确认生命体征已平稳,撤出抢救室。杨晓光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一手搭着被水浸湿的外套,一手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嗯,拜托了。"
沈墨余光瞥见他把外套随手搭在长椅靠背,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她最艰难的时候,竟然是杨晓光陪伴着她。
ICU 里,蓝燕床边的监控屏幕泛着冷光,映在两人脸上。沈墨坐在床边,眼睛钉在监护仪上。杨晓光没坐下,隔着一米站在她斜后方。他刚展开冷蓝秩序域场,想校准沈墨的悲痛。
"不用,我有心理准备,痛与爱是并存的。"沈墨言语顿塞,语气却异常坚定。
杨晓光收起冷蓝域场,微微点头。
ICU 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何中奇和周洛前来探望,被她劝回。
第二天清晨,ICU 主任吴晓拿着病历,走进 ICU,简单宽慰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沈墨垂眸盯着病历上的多器官纤维化 CT 影像,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 CT 片上,"啪嗒、啪嗒"。
她守了三天三夜,双手握拳,眼窝深陷,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比谁都清楚,琥珀失效了,母亲的病灶不是自然病变,是徐凤种下的毒靶。
要么去叶安娜那里乞求琥珀,要么去找徐凤讨要更大剂量的毒靶。任何一种选择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知道,也不会是她母亲想要的。
这三天,杨晓光除了固定的出诊、手术,一直都在沈墨身边。
他从不主动开口,只在她起身去打水时,往椅子上放一碗还烫着的白粥;等她回来,人已经不见,粥还冒着热气。有次沈墨在急救通道撞见他,他斜靠着墙,手搭在白大褂里,像是站了很久,又像是恰好路过。两人四目相对,他先移开视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耽搁,自己先转身走了。
"他真的是七芒星吗?"每一次沈墨望着那个背影——白大褂、肩线挺直、走得很稳,就会想起记忆深处那团白雾。
粥换成了馒头,可关于七芒星的事她始终问不出口,而杨晓光也从来不会主动提及任何和她有关的事。
沈墨心情沉重地独坐在影像科地下一楼的暗室里,瓷砖缝隙还渗着水渍。
一个穿着急诊护士服的身影压低燕尾帽檐,避开徐凤为监控急诊区加装的所有高精度红外探头,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艾青用了三年时间,把探头的扫描节律烂熟于心,连鞋底摩擦地面的分贝都控制在阈值之下。
这个在徐凤面前软弱无助的小护士,此刻眼神沉冷。
"咔哒。"
厚重的铅门被推开一条缝,艾青侧身钻入,左手极快反扣。
暗室被旧阅片灯箱的冷白光芒照亮,充斥着沈墨腕间旧机械表生涩的齿轮咬合声,折叠空间里沈墨的缝合针悬在指尖,一呼一吸间明灭吞吐。
"沈医生,是我。"艾青抬起头,额角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灰尘,护士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沈墨收起缝合针,抬眼扫过艾青的领口——低浓度毒靶缓释贴片,频率波动微弱却清晰。
"徐凤植入的?"她轻声询问。
艾青沉默不语,没有否认。沈墨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以为交易会结束,你就会寻机离开京海。"沈墨语气平稳,目光精准锁定她的双眼,"这次来,还是为了你姐姐的事?"
艾青喉结微动,指尖攥紧:"是。"
她极克制地将手探进护士服贴身夹层,夹层边缘残留着洗不掉的碘伏痕迹。她摸出一枚用绝缘防水胶布层层缠紧的微型加密存储盘,重重压在阅片灯箱台面上。
艾青蛰伏了一千三百天,利用贴身权限,彻底摸清了姐姐艾静的真正死因,还掌握了徐凤团伙的核心隐秘。
"徐凤把第一批成瘾毒靶样剂运来做活体抗性测试时,那些财阀老者把我姐当成活体燃料,强行打麻醉关进实验舱。"艾青双手撑在阅片台上,眼眶通红。
"我姐是做急救的愈灵师。"一丝鲜血从艾青咬破的唇角滑落。
"他们想对她做彻底的脑机强制校准,把她变成散播毒靶的靶源。我姐被他们抓走前,就把藏着证据的工牌交给了我。"
艾青上前一步,扣住沈墨的手腕。
"这三年我查清了暗网。徐凤只是出头咬人的刀。在京海市高楼底下,给这买卖提供千亿资金、交易渠道的,是那些汲取普通人精神共鸣力换取寿命的财阀!"
暗室的折叠空间里,一道冷蓝的光极轻地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艾青的身份。
沈墨将带血的存储盘接过,插进何中奇为暗室添置的最新设备里。
"咔哒"一声,旧机械表齿轮加速咬合。
"这是何中奇和周洛做的压敏贴,毒靶发作就来找我。"沈墨递出一枚贴片,"你如果愿意,可以加入我们,一起对抗徐凤,清除毒靶。"
"嗯,我愿意。"艾青重重点头。
"拿着,这枚四叶草,是我们的小队信物。"
艾青小心翼翼地将四叶草藏进护士服贴身夹层。
同一时刻。急诊病房里,何中奇手心发烫,漏出淡金微光,正在缝合伤口的指尖一顿。ICU 走廊长椅上,周洛手腕的白环亮起柔和的光,心有所感,视线移向影像楼地下一楼暗室的方向。
暗室里,读盘仪器屏幕亮起。
画面中,艾静穿着白大褂,身后的舱体玻璃上沾着血雾。她手里攥着一张草莓冰棍的包装纸——那是她答应买给艾青的。
"小艾,别怕,要努力活下去。"艾静的声音伴随着频率干扰的底噪,"相信总有大医会制止这一切,会护住这个世界。"
沈墨看着屏幕里的女人,冷峻的眼底多了一丝柔软。
就在这时,屏幕猛地闪出一片墨绿色的杂乱噪点。艾静的脸顷刻扭曲,变得怪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一句畸变的低语从她的口中传出:"你以为,真相只有这么简单吗?"
旧机械表的齿轮猛地停摆一秒,随即疯狂跳动。
暗室感知温度骤降,折叠空间里,隐约可见穿着灰色薄风衣的徐凤投影,墨绿色的毒靶藤蔓在折叠空间里蔓延。
铅门外,冷蓝域场始终静滞。
37.2
“在我的地盘上也敢撒野。”沈墨左手手指微抬,旧机械表中的大圣造释放出暗红域场,无数根缝合针涌向毒靶藤蔓,针尖刺入,藤蔓萎缩,蔓延之势顷刻瓦解。
“沈医生,徐凤已经知道了……”艾青说话的声音略颤。
“没事,我们接着读盘。”沈墨拍了拍艾青的手背。
暗室折叠空间里的徐凤投影随墨绿藤蔓收歇,压成一片冷白。徐凤的声音像是从未出现过,只有旧阅片灯箱的光,照着读盘仪和四周惨白的墙面。
旧机械表节律一稳,沈墨把缝合针一根根收回本源。
读盘仪的屏幕嗡地熄了半秒,随即弹出一个加密窗口,加密窗口里的文件有被人尝试破解,但没有成功的痕迹。
“这个文件被锁死了。”艾青的声音很轻,“加密区里的东西,徐凤读不出来。密码只有我和我姐知道。”
“沈医生,文件密码是我姐姐的生日和我第一次上夜班的日子。”艾青一边说,一边在读盘仪键盘上敲出一串数字。
文件打开后,呈现在读盘仪上的是一片乱码。
沈墨疑惑地看着艾青,“这个……”
艾青没有解释,只是脱了手套,露出腕间那只褪了漆的护士表,表盘比寻常的厚出一圈,像被人打开过、又小心合上。
“沈医生,这里需要一个折叠空间。”她上前,手指指着读盘仪屏幕。
沈墨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为了确保折叠空间的稳定,沈墨抽出表冠轴杆,无数根缝合针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读盘仪屏幕前一个暗红色的折叠空间在她们的视界中呈现。
“姐姐走前,把一小部分本源,藏在这只表里。”艾青举起带着护士表的左手,表盘极轻地亮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暖金光晕沿着表壳漫到她的指尖。
“她说,这是‘钥匙’,将来能用它打开秘密。”她的指尖在折叠空间上轻点了几下。
“咔哒”一声,像是钥匙的开门声,一张标满数万个墨绿色异常节点的毒靶渗透流向全息图谱,平铺在折叠空间里。
暖金与暗红交织的光谱在折叠空间里闪烁。
“沈医生,看那些墨绿色的异常频率。”
她的手指在图谱上画下一个重重的金色圆圈,圈住的是京海市第一医院的内科病区。顺着暖金线往下延伸,是东区老旧建材厂、城郊合租房等底层聚居点。
“三天前,迷途酒吧折叠空间里的毒靶爆炸,毒靶孢子顺着下水道流出。但最早、浓度最高的靶源扩散点,在咱们医院,已经埋了快三年。”
“竟然那么久了?……杨晓光,你在干什么。”沈墨气愤地看向心楼。
阿嚏——折叠空间里的杨晓光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
“沈医生,您的折叠空间能不能和其他折叠空间联结。”
“可以!我可以利用心楼域场监控阵列。”
沈墨腕间旧机械表发出急促的滴答声,大圣造掀起暗红域场频率风暴,屏幕前的折叠空间发出共振,飞快掠过一张张画面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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