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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小说:

魏晋女公子乡野日常

作者:

咖喱豆

分类:

穿越架空

范洪举立于高台之上,望着眼前眉目清宁、气度淡然的少女,心中满是久逢知己的滚烫热忱。他为官二十余载,经手的水利农事不知凡几,可大多是循旧例、走流程,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文尽欢这般,凭尺量推演、凭地势布局,将一整片区域的山水利害、隐患症结看得通透彻底,甚至化害为利、两全其美。

此刻风波落定、人心归静,他惜才之心更甚,语气恳切又真诚,再度发出邀约。

“女公子身怀济世之才,屈居乡野实在太过可惜。本县典藏数十年农事水文卷宗、古渠旧档、灾异记录,堆积库房无人梳理,形同尘封废纸。本官真心恳请女公子移步县衙,闲暇之时翻阅考究,若能从中佐证完善方案,亦是一方百姓之福。”

尽欢闻言,浅浅抬眸,神色温润谦逊,不见半分被盛赞后的自得,反倒带着几分清醒的自持。

她心里拎得极清,自己这身本事,是后世系统化的地理水利知识、测绘逻辑,放在这古风时代是降维适配,却绝非什么通天绝学。且她本就是过路之人,偶然驻足、顺手为善,从没想过涉足地方实务、沾染官场纠葛。

“范大人谬赞。”尽欢轻声开口,语声平和有度,“晚辈不过是读书之余,略学了几分勘量水土、推演地势的粗浅技艺,算不得什么大才。此番途经桥庭村,见两村百姓世代困于水旱、苦于纷争,心有不忍,方才顺手绘了图纸、定了渠路,纯属举手之劳。”

“官府官吏常年任职属地,经手无数实地工程、赈灾水务,坐拥数十年实操积淀、档案台账,阅历底蕴远非我这闲散涉猎之人可比。我不过是恰巧对症、侥幸成事,万万不敢当大人这般盛誉。”

她刻意放低姿态,字字得体,既不否定自身能力,也不张扬恃才,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范洪举闻言,却是无奈摇头,眼底带着看透官场沉浮的疲惫与怅然,坦然吐露官场内里的虚实,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惋惜。

“女公子太过自谦。您未曾深耕官场,不知其中桎梏。如今州县大半农事官吏,皆是科举出身,熟谙经史、精工笔墨,却唯独不通实务水工。我辈日常履职,哪里是治水理政,不过是抱着旧年卷宗、循例办事、照本宣科罢了。”

“年年登记田亩、岁岁抄写灾报、代代沿用旧渠,无人实地勘山、无人推演水势、无人敢破旧例、无人能出新策。所谓官吏实务,大多只是整理档案、誊写台账、上报数据,真正踏遍山野、亲测水土、因地制宜治水防灾者,寥寥无几。”

他望着山下规整初显的截水沟、安稳有序的护坡工地,由衷感慨:“就拿此次两村水患来说,数十年山洪隐患、年年旱涝交替、代代水源纷争,历任官吏皆束手无策、草草推诿,任由百姓受苦。若非女公子途经此地,这桩悬了数十年的民生死结,怕是还要继续搁置下去。”

尽欢眸光微动,瞬间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心底生出几分探究。她眼下的渠坝方案,是依托当下地势推演而出,却缺少本地百年水文变迁数据支撑,若是能参考古县志、旧档案,便能规避历史误区、让方案更贴合本土水土、更经得起岁月打磨。

她顺势轻声追问,语气诚恳:“原来县衙留存了完整的水文农事卷宗?不知这些档案存量如何,资料源头又是何处?”

范洪举即刻回道:“回女公子,本县档案室典藏完整县域县志、百年水文台账、历代渠坝修缮记录、旱涝复盘卷宗、山林田亩变迁册。所有资料皆是历代官吏逐年实地核查、逐月记录、层层整编,收录进官方县志台账,囊括整片县域的山水源流、土质差异、古渠遗址、灾异周期,详尽完备、有据可查。”

听闻此言,尽欢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真切的期许,语气也多了几分恳切:“若是如此,晚辈斗胆冒昧一问,不知可否承蒙大人通融,允许晚辈入县衙查阅县志与水文卷宗?晚辈只为参考前人治水得失、梳理本土水土规律,以此完善本次两村渠坝、护坡、分流方案,力求工程稳妥长效、惠及世代乡民,绝无半分他用。”

范洪举见她态度松动、有心深耕务实,当即喜出望外,毫不犹豫满口应允,神色热忱坦荡:“自然可以!求之不得!这些卷宗尘封库房、无人活用,白白浪费多年。女公子有心学以致用、造福乡土,乃是本县百姓之幸。明日本官亲自在县衙恭候,引二位入档案室,任君翻阅考究,绝不设限!”

一桩心事落地,范洪举再无逗留必要,又叮嘱了村民几句依规施工、勤勉劳作的话语,便带着两名差役欣然下山返程,心底已然满心期待明日的切磋探讨。

喧闹尽数散去,山巅之上只剩文家兄妹、小柳、刘三儿四人。山风轻柔,吹散了所有争执戾气,氛围静谧安然。

文仕弘缓步走到尽欢身侧,身姿清挺温润,目光悠远望向连片村落与山野,语气沉稳通透,缓缓剖开内里深层利弊,字字长远、句句清醒。

“阿欢,你今日或许尚且懵懂,你这几日所作所为,看似只是顺手治水、为民解忧,实则早已越出寻常庶民的边界,牵动了地方权责与官场格局。”

尽欢微微一怔,转头望向兄长,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茫然。连日来她满心都是勘测地势、优化图纸、解决村民疾苦,一心务实做事,从未深究过人情世故、官场规矩。

文仕弘耐心细讲,层层拆解:“丁家村连夜登门求助,便是最直观的信号。周边大小村落常年受水旱困扰、求官无门,如今知晓有你这般能人在世,日后必然纷纷慕名而来、登门求助。你无官无职、不属官府,却行官府利民理政之实,短期是美名传扬、万民感念,长期便是招人忌惮、惹人非议。”

“官场最忌庶民越俎代庖、私揽民心、擅管公职事务。你无偿治水、无偿规划、无偿造福一方,看似行善积德,实则无形中顶替了县衙农事官的核心职责,抢了官府的民生功绩。无人追责便罢,一旦有人刻意构陷,便可扣上沽名钓誉、私结民心、逾越本分的罪名,平白招来无妄风波。”

一番话如同冷水醒神,瞬间点醒了沉浸在实务之中、忽略了时代规则的尽欢。

她来自现代,习惯了有事便解决、有难便化解,只论结果、不论圈层规矩,全然忘了这封建时代权责分明、尊卑有别、官场制衡的底层逻辑。连日来事事亲力亲为、全权包揽,属实行事鲁莽、思虑不周。

“我今日一早奔赴县衙、面见知府、专程请来范洪举,并非多此一举。”文仕弘继续温和解释,道出自己的深层布局,“我便是要让你这番功绩,得到官府正统认可、纳入县衙农事体系,让专职官吏为你站台背书。”

“有官方认证,你做的一切便是合规利民、利国惠民的正事;若无官方背书,私人擅治水土、私揽民生事务,便是隐患、便是把柄。我要护你安稳自在,不受这些世俗风波、官场口舌侵扰。”

尽欢彻底恍然,心底满是愧疚与感激,真诚垂眸致歉:“是我思虑浅薄、行事莽撞了。只顾着解决眼前疾苦,忘了身处异世、规矩不同,险些连累家人、自惹风波。多谢兄长处处周全、暗中护我。”

“无妨。”文仕弘温柔宽慰,眼底满是宠溺与包容,“你心性纯粹、心怀悲悯,本是难得的良善,只是不通世故而已。往后凡事退半步、留余地即可。”

尽欢认真颔首,心底已然有了清晰决断,彻底转变行事思路:“我懂了。往后治水施工、民生督办这类实务,本该由官府主导、权责分明。我不再全权包揽、越俎代庖,只负责勘定地势、完善图纸、给出最优规划方案。落地施工、村民统筹、后续管护、纠纷协调,尽数交由县衙与乡里里正负责。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既利民,亦自保。”

“正是这般道理。”文仕弘眼底露出赞许之色。

兄妹二人心意相通、达成共识,山野清风静谧,前路分寸已然明晰。

次日破晓,天光透亮、晨风清爽,新一日的劳作如期开启。

尽欢早早起身,奔赴后山施工现场,将连夜再度优化完善的两村渠坝图纸、高山潭水分流施工图、护坡加固方案,正式交付桥庭村、丁家村两位里正。

她立于田埂之上,神色郑重、条理清晰地细致叮嘱:“整套水系方案已然最终定稿,高山潭水分流双渠互不干扰、两村水源各自独立,既根除桥庭村滑坡隐患,又彻底解决丁家村数十年旱困。所有施工点位、深浅尺度、渠道路线、加固节点,图纸上尽数标注清晰。”

“往后施工现场,交由刘三儿全程巡查督导,把控施工标准、杜绝偷工减料、规避施工隐患。二位里正只需统筹村民、齐心劳作、依规施工即可。寻常施工难题可与刘三儿商议处置,遇疑难症结再入城告知于我。”

牛绍连与丁为民连连郑重应下,满心敬畏感激。历经昨日风波,二人愈发知晓这套方案的精妙难得,也深知贵人处处周全的苦心,再三立誓定然严守规制、尽心劳作、不负所托。

村内诸事安置妥当,再无牵挂。尽欢换上一身素雅青衣,带着小柳,随同文仕弘一同登车启程,车马平稳驶离乡野,奔赴县城县衙,赴昨日之约,查阅县志卷宗。

乡野路途平缓,晨风穿帘、暖意融融,车马行途安稳顺畅。

尽欢静坐车中,闭目养神,心底细细梳理兄长昨日的叮嘱,愈发认可这般取舍分寸。她本就是过路羁客,无意扎根乡土、无意涉足官场、无意沾染世俗纷争。出手助人,只为心安、只为利民,绝非为了功名赞誉、世俗认可。交出实务权责、留存核心学识,是最稳妥、最自在的处世之道。

约莫一个时辰,车马缓缓驶入县城地界。

相较于清幽静谧的乡野村落,县城街巷纵横、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烟火鼎盛,处处透着市井繁华、人间热闹。青砖铺路、楼宇规整,沿街摊贩叫卖、行人穿梭、车马往来,一派安稳兴盛的盛世景象。

县衙坐落于县城正中,高墙黛瓦、朱门肃穆、规制方正,门前立着肃静回避石碑,两侧差役站姿挺拔、严守门禁,气场庄重威严,与市井烟火截然不同。

车马稳稳停于县衙正门之外,文仕弘率先掀帘下车,随后抬手稳稳扶住尽欢,护着她缓步落地,举止温雅、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二人身姿清贵、气度卓然,一身素雅衣料质感不凡,谈吐仪态落落大方,甫一落地,便瞬间吸引了门前往来官吏、值守差役的目光。

范洪举早已提前等候在门前,见二人抵达,立刻快步上前相迎,神色热忱真挚、毫无官场疏离客套,拱手含笑致意:

“文公子、女公子,二位如约而至,本官等候多时,盼之久矣!”

“劳范大人久候,我兄妹叨扰官署、耽误公务,实属冒昧。”文仕弘从容拱手回礼,谈吐风雅、分寸得当。

尽欢亦微微颔首,温润行礼:“多谢大人通融照料。”

“二位客气了!利民治学之事,何来叨扰之说!”范洪举笑意愈盛,当即侧身引路,带着二人缓步踏入县衙内院,沿途逐一介绍各司在职官吏,热情周全、礼数极尽。

今日县衙各司主事、幕僚官吏几乎尽数在岗。众人一早便打探清楚了文家兄妹的底细,知晓二人是京畿世家出身、门第显赫、底蕴深厚,绝非普通过路贵人。哥哥温雅有才、家世不凡,妹妹身怀绝学、济世利民,连知府大人都要礼遇三分。

官场之人最擅审时度势、攀附机缘。这般家世清白、有才有德、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若是能结下几分善缘,对日后仕途裨益无穷。一时间,一众官吏纷纷围拢上前,满脸热忱笑意、争相寒暄恭维。

“久仰文公子雅名,风姿卓绝、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温润如玉!”

“女公子年少仁善、身怀绝学,远赴乡野无偿治水、化解民困、造福一方,实在是世间难得、令人敬佩!”

“世家风骨、济世仁心,今日得见二位风采,属实我辈之幸!”

此起彼伏的恭维夸赞、虚浮客套层层环绕,热闹喧嚣、人情纷杂。

文仕弘游刃有余、从容周旋于众人之间,拱手回礼、笑语温和、进退有度、不卑不亢。面对漫天吹捧,他既不刻意热络攀附,也不冷淡疏离失礼,完美拿捏官场分寸,将所有虚浮客套一一稳妥接下、从容化解。

反观身侧的尽欢,素来不喜这般虚假应酬、人情客套。她性子本就直白务实、偏爱实干,厌烦繁文缛节、虚与委蛇。面对众人刻意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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