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涟嗓门不小,一句“有病就治”引得周围几个席位都传出了憋不住的闷笑声。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上首正与老亲王叙旧的皇帝。他的目光在这一角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盈身上。
“那边在闹什么呢?又是针又是病的,朕离得老远都听见了。”所幸皇帝似乎并不恼怒,声音里只透着几分好奇。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冯、张二人吓得立刻离席跪地:“微臣不敢……只是在与颜大人闲谈,不想惊扰了圣驾。”
颜复倒是气定神闲,起身行礼,语调从容:“回陛下,内子略通岐黄,方才听张大人自述有头风之状,便动了医者仁心,想为张大人施针救治。”
皇帝眉头一皱:“头风?那不若传太医来看看,一查便知是怎么回事了。”
张氏听了,头也好了,忙解释道:“不打紧,小病而已,陛下莫要为微臣一人拂了兴致。”
“不过,颜卿的夫人竟还懂医术?”皇帝闻言,不睬张氏,倒是对林盈这边来了兴致,招了招手,“朕这些日子批奏折,总觉颈后僵硬,头目昏沉。既然你有此能耐,便替朕也瞧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田卓等人的面色更是微妙——让一个出身卑贱的女子触碰圣体,成何体统?可陛下有命,谁又敢出言质疑?
颜复迟疑一瞬,回头看向林盈,低声道:“若不想去,我回了陛下便是。”
林盈虽不太懂世家之间的人情,但也明白驳了皇帝的面子终究不妥,她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捏了一下颜复的手,用口型告诉他“无妨”。
颜复看她并不怯场,也笑了笑,恭恭敬敬回答皇帝:“那便请陛下让家妻一试。”
她随着颜复行至御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在皇帝准许后,林盈上前,将一块帕子铺在皇帝的后颈处,接着隔着手帕,寻着了那几个因批阅公文而长久淤堵的穴位,精确地按揉起来。
片刻后,皇帝长舒了一口气,动了动脖子:“和适才的确有些不同。”
林盈见他并无不满,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说罢,他对颜复笑道:“好,很好。颜卿这夫人的手艺,可不只是略通岐黄这么简单。朕今日出门,没带什么稀罕物件。来人,把朕新得的那柄青玉如意赏给……”
颜复立刻十分自然地补足下文:“家妻林盈。”
“赏给林夫人。此玉清雅,正衬林夫人这颗悬壶济世的医者心。”皇帝道,“颜卿为朕守着这江山社稷,林夫人亦为朕疏解烦恼,朕心甚慰。”
颜复顺势躬身谢恩:“微臣代家妻谢陛下赏赐。”
林盈也学着他拜了拜。
连皇帝都大加赞赏,旁人哪里还敢再议论林盈的出身?
退回席间时,冯、张二人皆已经默不作声,不敢抬眼看他们两人。
江清涟和她对上视线,也朝着田卓一派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之后总算是相安无事,林盈坐回原位吃掉了颜复给她剔好鱼刺的鲥鱼。
宴席后,皇帝准了众人去离席游玩消食,颜复与江都督都被叫去随侍,林盈则跟着女眷们去了园子里。
江清涟主动向她走来:“你可真有本事,又会看病,脑子转得又快。”
林盈知道她定是误会自己故意讥讽那几个官员了,只得无奈地笑了一下,用口型对江清涟说:「谢谢。」
“别客气,那帮老头终日念叨些难听的话,我早看他们不爽了。但我嘴笨,又不能揍他们,还是你这样解气。”江清涟没读出她的无奈,反而也豪爽一笑,“那边的花开得好,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林盈与江清涟去到一处幽静的小路上,这里的海棠的确开得繁茂美丽,她们便在此观赏起来。
一个侍女端着水盆过来,忽然在她们脚边摔倒了。
眼看着盆里的水全都向二人泼来,江清涟想把林盈往侧边推一把,林盈却向前走了一步,亦想护住江清涟,一来一去间二人竟谁也没躲开,结果一整盆水全都泼到林盈的裙摆上了。
那没拿稳水盆的侍女慌忙跪下求饶:“贵人恕罪!贵人恕罪!方才是这石板太滑,奴婢不慎绊倒了,奴婢不是有心的!”
她身后亦很快来了个管事的,在她肩头猛拍了一把:“你这不长眼的,御前也是你能走神的?”
接着,管事的又跟林盈连连道歉:“老奴管教无方,让这婢子唐突了贵人,老奴定会重罚!园中后院的厢房是空出来的,还请贵人移步厢房,换下衣裙吧。”
江清涟问:“如何?你还好吗?”
林盈摇了摇头,想着这种事也是不可避免的,摆摆手让侍女走了。
那管事又骂了侍女几句,把她拉走了。
江清涟还是挂心泼到林盈身上的水,绕到她身后去看:“林姑娘,你是得去换条裙子了……我那倒是有衣裙,你若不弃,我让人给你拿。”
林盈衣服还湿着,怕耽误之后的宴饮,点头应下了。
所幸江清涟素来喜欢摸爬滚打,衣服脏得快,因而总随身带着替换的衣衫。
她们回到那些亭台楼阁之间,不多时,她的侍女便取了衣服来。
林盈拿了替换衣物,在白术陪伴下前往后院的空厢房,换了衣裙。
出来时,她发觉帕子不知掉到何处了,便拉了拉白术:「我的帕子在你那里吗?」
白术理了理换下来的衣裙:“没有,夫人莫不是掉在路上了?要不要白术回去找找?”
「一起去吧。」林盈道。
二人掉头回去搜寻,在厢房的窗下寻到了帕子,却听到厢房里似乎还有旁人走动的声响。
厢房里不是应当没人吗?
林盈一愣,拉了拉白术的衣袖,示意她安静。
只听房中有男子的声音传来:“你不是说这药性遇水就立刻发作吗?”
又有一人回他:“方才那人不是江家的,谁知道他们怎么泼错人了?反正她身上没药,自然没用了。”
林盈一愣,心道不妙,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江清涟,只是因为她替她挡了水,所以他们才没动手。
「此地不宜久留。」林盈立刻比划道,「先走。」
二人尽量放轻脚步,偷偷离开了,出来时林盈出了一身冷汗。
“林姑娘,你回来啦?我这身衣裙还合适吧?穿着有没有不舒服?”
林盈惊魂未定,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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