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公寓浸在浅眠里,只有玄关的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地板晕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刚落,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太宰治侧身进来,身上还裹着港口深夜的寒气与淡淡的硝烟味,风衣前襟紧紧裹着,怀里护着个小小的身影。
赤红色的头发乱糟糟蜷成一团,像团没燃尽的小火焰,深深埋在他的衬衫里,只露出点毛茸茸的发顶,枯瘦的小手攥着他的领口,指节泛白。
涂宝本来蜷在客厅沙发上等他,身上搭着条针织毯,听见动静立刻赤脚踩在凉地板上跑过来。
看见太宰治怀里露出来的小脑袋,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睁得圆圆的:“太宰先生,这是……谁家的孩子?”
“三号仓库里救出来的。”
太宰治弯腰换鞋,顺手把怀里的小孩轻轻放下来。小孩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赤红色的头发盖着半张脸,露出来的右眼是浅棕褐色的,瞳色温润,像极了很多年前织田作笑着看人的样子。
他躲在太宰治腿后面,只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盯着涂宝,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不出,像只长期被困在实验室里、没见过人的小兽。
“异能商会的天衣无缝适配实验体。”
太宰治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几分,“应该是用织田作的基因样本培出来的。找到的时候关在地下培养舱里,营养液都快干了。暂时先叫他小织吧。”
涂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得发疼。
他慢慢蹲下来,和小孩视线齐平,生怕动作大了吓到他,声音放得轻得像羽毛:“小织?你好呀,我叫涂宝。”
小织往后缩了缩,指尖更紧地攥着太宰治的裤腿,棕褐色的眼睛警惕地眨了眨,没说话。
“别怕,他不吃人。”太宰治低头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发顶,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缓和,“就是做饭偶尔有点咸。”
“太宰先生!”
涂宝瞪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又转头冲小织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轻手轻脚钻进厨房。
没一会儿端出杯温牛奶,还舀了半勺槐花蜜搅在里面,奶香味混着甜香飘出来。他蹲回小孩面前,把杯子递过去,“喝点吧,甜的,暖身子。”
小织犹豫了好久,鼻尖轻轻动了动,闻到蜂蜜的甜香,又抬眼偷偷看了看涂宝的眼睛——里面没有实验室里那些白大褂的冰冷贪婪,只有软乎乎的善意。
他才慢慢伸出枯瘦的小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喝得很慢,却一点都没洒出来,乖得让人心疼。
涂宝又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小时候的棉质睡衣,是浅米色的,还绣着小小的胡萝卜图案,洗得软乎乎的。
他拿着毛巾沾了温水,轻轻给小孩擦脸、擦手。小织一开始还有点僵,后来见他动作轻,也就慢慢放松了,任由他擦。
等擦干净了,涂宝才发现,小孩眉眼其实生得很好看,鼻梁小小的,嘴唇薄,仔细看,还真有几分之前看过的照片中那个名叫织田作的男人的影子。
他把睡衣给小孩套上,衣服有点大,袖口盖住了手掌。小织拽了拽袖口,抬头看了涂宝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涂宝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
太宰治靠在门框上看着,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暖黄的灯光落在涂宝粉色的发顶,他蹲在地上,耐心地给小孩拢了拢领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鸢色的眼眸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见过涂宝炸毛的样子,见过他委屈掉眼泪的样子,见过他逞强打架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带着点母性光辉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了一块。
等小织抱着杯子蜷在沙发的绒毯里,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像只团成球的小狐狸。
涂宝才轻手轻脚站起来,拉了拉太宰治的衣袖,往卧室方向递了个眼神。
太宰治挑眉,跟着他往里走,顺手带上门。门板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客厅的微光。
“怎么神神秘秘的?”
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勾着点戏谑的笑,鸢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柔,“憋了一晚上,终于要给我那个‘很重要的事’了?我还以为你要先说小织的安置。”
“小织的事明天再说也行。”
涂宝背靠着门板,指尖攥着家居服的衣角,指节微微用力。脸颊泛着粉,一直红到耳尖,连原本藏起来的兔耳都悄悄支棱了起来,又被他使劲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眼看向太宰治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郑重:
“太宰先生,我有宝宝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轻轻收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太意外。
过了片刻,他才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不确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怀孕了。”
涂宝咬了咬下唇,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之前去东京看涂白,见了一个华国老中医。他把出喜脉了。我知道我是雄兔,本来也觉得不可能……但大夫说,妖族体质特殊,上古就有雄兔衔草生子的先例,是真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微微低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等了很久,没等到太宰治的回应,心里越来越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果然……还是太突然了吗?
还是他觉得麻烦,又想推开自己?
可他不知道,太宰治脑子里已经飞快转了一圈。
当初刚知道涂宝是兔妖的时候,他怕自己不懂妖族习性伤了人,特意找资料了解过:兔妖体质敏感,第一次与人深度交合后,气息紊乱,很容易出现假孕反应——脉象模拟出孕相,伴着恶心、嗜睡、小腹微隆的症状,看着和真怀孕一模一样,其实只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并不是真的有孕。
所以……这小家伙是闹了个乌龙?
太宰治低头看着涂宝紧张又认真的样子,睫毛轻轻颤着,像只等着宣判的小兔子。心里那点因为“怀孕”而起的震惊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还有点藏不住的狡黠。
有意思。
本来自己之前还顾虑着死屋之鼠和异能商会的风波,怕把他卷进危险里,正愁找不到由头把人护在眼皮子底下,名正言顺地陪着他。
现在倒好,小兔子自己送上门来,还带着这么个可爱的乌龙。
戳破干什么?
假孕又怎么样。
养着养着,说不定就成真的了。
就算不成,也能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在一起,把人护得好好的。等以后小家伙发现是乌龙,气鼓鼓地瞪自己的样子,肯定可爱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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