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整肃旸和十五年的诸多旨令,他的兄长便是受益于此。
有此先例,若请旨准允那百名节妇自由改嫁,想来不难。
谢松筠原就准备上书,不过此事经手之人众多,难免会有变故,本不想提前告知他人,可小道士蔫蔫的,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请旨撤销张佑的嘉奖不难,至于圣上能否同意,本官便无法保证了。”
青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真是石头开花马长角,蛤嘛头上长犄角了!
对面张佑和周杭已是喜极而泣地抱作一团,青鹊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扭头向谢松筠张开双臂。
被谢松筠利落地闪开了。
青鹊正激动着,抓起他的手,不假思索道:“大人,你真是越来越通人性了!”
……
你也是越来越像狗了!
谢松筠没好气地把她的手甩开,在官服上擦了擦。
青鹊只当没看见,追问道:“大人,那张覃大哥的罪案是不是也能撤掉?”
“张覃已经递过两次状子,案卷自是要立的。”
谢松筠顿了顿,才道:“不过,既要请旨,此间因果本官会一并上表,自然也包括张覃、村长之过,唯有圣裁赦免其罪过,方可不受刑罚。”
“真的?”
“本官从不骗人。”
如此一来,便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青鹊只觉神清气爽,顶着脸颊上两朵可爱的小梨涡,望着谢松筠,笑道:“大人,有你真好。”
谢松筠收回了定在她身上的目光,轻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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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周杭带路,返回庆村顺利多了。
随行衙役们列成一拍,黑压压地守在村口,被他们押着的张覃一见到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大人,草民罪该万死!万一你们遇上毒蛇野狼,我就是死,也难辞其咎啊!”
青鹊蹭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其实我们已经遇到野狼了。”
“啊??”张覃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咳咳!”谢松筠眉头紧蹙,不停地给她递眼神。
青鹊抿唇一笑,道:“还好大人英明神武,勇猛过人,野狼一见他就吓跑了!”
“……”
沐浴着衙役们揶揄的目光,谢松筠耳根开始发烫。
这小道士,难道以为衙役们也不知道自家上司有几分功夫吗?
这和说实话有什么分别!
张覃看看她,再看看知州大人,挠挠头,迷糊了:“那……那我是闯祸了,还是没闯祸啊?”
青鹊把他扶起来,抿唇笑道:“算是,因祸得福吧?”
张覃还懵着,这会儿村长得了信,也颤颤巍巍地拄着拐赶过来。
“大人,您总算回来了!老身无能,派去的人竟也是个不中用的,自己迷失在雾里不说,还把大人弄丢了,我已罚他去跪节妇祠。老身家中已备好接风宴,还请您光临寒舍,歇歇脚。”
青鹊心里冷哼一声,这老村长看着一脸慈祥,谁知竟是个黑心肠的,也不知耽误了多少女子的幸福。
谢松筠正欲命令衙役们将他扣押,带回府衙审问,一只温热的小手不经意间滑过他袖中的手指,蜻蜓点水般,最后轻轻抓住了衣袖。
心头痒了一下,谢松筠垂眸看向始作俑者。
青鹊气鼓鼓的,珍珠般的眼睛灵巧一转,猝不及防踮脚凑到他耳畔,他又闻到那股春日在草地上打过滚的清香。
“大人,我后悔了,只打他屁股实在不解气。”
谢松筠立即警惕地瞪了她一眼,心底无声呐喊:又怎么了小祖宗?
青鹊用气声地笑了笑,低低的笑声好像毛茸茸的尾巴,打着卷绕上颈侧,谢松筠只觉全身腾地一下热起来,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大人,上次在孙家那出戏,要不要再玩一次?”
“这次让你当主角。”
言罢,谢松筠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他亲自挑选出来的那些壮硕衙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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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村之行虽不圆满,但威崖山险峻无比,张氏一介弱女子,走失后定然不可能存活至今。
谢松筠已拟好奏折,上请礼部表彰张氏终身守节之美德,并因其身故,将赈钱发给她的兄弟张覃,直至其子长大成人。
酒宴上,村长听闻此事,扼腕叹息道:“张佑这孩子,老身看着她长大,自幼聪明懂事,谁料命运这般无常,唉……”
谢松筠亦是惋惜地摇了摇头,道:“本官亦不愿见治下百姓受如此苦难。”
他大剌剌地拍拍村长的肩膀,举起酒杯,“好在张氏能得先帝嘉奖,幼子也能得朝廷赡养,死后也可流芳百世。这都要归功于庆村尚节的传统,村长,庆村能有今日,您功不可没。”
谢松筠是何等人物,能得他赞扬,村长很快就飘飘然了,桌上又不断有官爷劝酒、敬酒,半个时辰后,已是醉眼迷离。
“大人,恕、恕老身无礼,老身不胜酒力,恐难作陪,还请大人尽兴……”
“哎,酒不过三巡,村长怎地就要打退堂鼓呢,莫不是本官的面子还不够大?”
“岂敢!岂敢!”村长倚着椅背,连连辑手,“实在是醉了,别折了大人的兴。”
“今夜月华如水,留本官一人独酌,才叫败兴。村长,不如随本官出去走走,也好散散酒意。若哪处月色正好,对月小酌,不失为一桩美事。”
村长被两个衙役连扛带拽地扶起来,出了门抬头一看,那半月掩在厚重乌云里,影影绰绰的,哪来的什么美感。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富贵子弟就是讲究多,也忒难伺候了些,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明日要醉得起不来床了。
亥时将近,村子里的人都睡了,鲜少有人家亮着灯笼。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墨绿色官袍后,一心应付知州大人的问话,自是没空回头看看,他那些跟班,已经半路被人打晕带走了。一行人里,除了他,皆是邕州官府的人。
直到周遭的雾气渐浓,村长才觉出不对来,这一张望,竟是身处威崖山里!
“大人,您怕是醉了,此地危险异常,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下山去吧。”
前头传来一阵飘逸的笑声:“村长且放心,本官自知酒量如何,白日进山时本官便发现,半山腰有一处平地,刚好可以俯瞰庆村全貌,只是当时急于赶路无暇逗留,如今本官带了这么多人,村长不必担心遇到危险。”
不待反驳,一左一右跟来两个人高马大的衙役,大有搀也要把他搀上去的架势。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谁让这小谢大人来头颇深呢,将来若要给儿子孙子谋个一官半职,少不了四处打点。
见村长也没精力应承他的话,谢松筠一路并未再说什么,偶尔停下来远望,感叹一番人杰地灵。
等到达落脚之地,酒水和疲劳的作用下,村长早已是头晕目眩,撑着拐杖都站不稳,谢松筠好心地安排个人给他靠着,随即指向山下。
“村长请看,庆村百年基业尽在此处。”
打眼望去,朦胧月影下,原野成了一片黑色的湖泊,其上各种草木树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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