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与爱丽丝离开后,店内彻底归于平和。
方才跨世界对弈的棋盘已经收拾妥当,黑白棋子整齐归格,空空荡荡的桌面,静静盛着一室余温。
那场属于两位执棋者的取舍与守序、权衡与宿命,仿佛也随四小只收拾的动作,悄然沉进静谧的空气里。
穹觉得今天份客人已经接待完毕,心情不佳的他当即提出要投入被窝的怀抱。
见穹伤心,其余三人自然有些担忧,纷纷安慰了几句就让穹去休息了。
穹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拿起床头柜上的如所说书翻开罩在自己脸上,与黄金裔们再会去了。
没过多久,那扇惯于接引异客的店门,轻轻一动。
这一次没有裂隙风暴,没有负伤狼狈。
只是极其平淡地,被人从外推开。
那是一个拥有着一头红发的男人。
一身沙茶色长大衣湿哒哒的罩在身上,看起来是经历了倾盆大雨却没有带伞。身姿挺拔,周身却没有任何生气。
那仿佛是一种彻底放空一切的平静——执念散尽,牵挂断绝,前路唯一的终点,早已清晰笃定。
可细细去品,依旧可见男人眼中滔天的愤怒、悔恨和决绝。
织田作之助抬眼,淡淡扫过店内。
他没有好奇,没有探寻,甚至没有半点想要驻足的意思。
他脚步未抬,道了一声抱歉,已然准备转身离去。
吧台边,丹恒目光微凝,出声挽留。
“等等。”
他见过迷茫的人、挣扎的人、负重的人、精于算计的人。
当然也不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一个活人身上,窥见如此纯粹、毫无回转余地的死志。
丹恒没有发问,没有劝慰,没有多余言语。
只是默默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缓步上前,递到他面前。
无声的善意,无声的挽留。
又是一位陌生人,让他再考虑考虑,盼他稍作停留。
织田垂眸,接过那杯澄澈的温水,温热的气息明明顺着杯壁丝丝缕缕的传入自己的掌心,可为什么自己的双手依旧寒冷。
他没有喝,目光轻轻错开,落在一旁收拾完毕的棋盘上。
规整六十四格,黑白均衡,落子痕迹早已抹平。或许这里不久前,有人完整走完了一局取舍博弈。
以大局为重,以局部为弃,步步最优,步步代价。
织田神色未变,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知道因为他的关系,孩子们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看完,便移开了眼。
他正要抬步离开,视线无意间扫过一旁的公告板,极佳地视力让他清晰的看清了其中的内容。
公告板上写满了奇奇怪怪的规矩和介绍,一旁贴了访客偶然留下的照片。
而其中一张,让他脚步骤然微顿。
照片上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气,眉眼轻佻,笑意夸张又散漫,是全然长大之后的太宰治。
鲜活、幸福、活在很远的以后。
织田静静看着那张照片,心底一瞬通透。
没有人比他明白,自己的死亡会对这个聪慧的少年造成多大影响。
太宰挽留的声音,他还能记起,那是他第一次见太宰如此失态的样子。
想必在他死后这个因为聪慧过头的少年会因为更加急切寻求活着的意义而主动堕入更深一层的黑暗。
织田作之助可以肯定太宰治永远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补他的孤独。
可在这里,他看见了太宰长大、安然、笑着的模样。
「如果孩子们没有出事,一定……」
织田死寂的心底,终于掀起一丝极浅极柔的涟漪。
他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结局,赴死之路坦荡无谓,生死早已不能撼动他分毫。
但——自己或许可以在最后帮助太宰点什么。
那他也留一点痕迹吧。
不为自己,不为余生,不为遗憾。
只为留给那个即将孤身长夜、再无归处的少年,一点遥遥相望的慰藉。
织田终于伸手,摸向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支磨损陈旧的黑色钢笔。
那是他如今身上,唯一属于自己、仅剩的零碎私物。
他将钢笔轻轻放在桌角,作为抵单的信物。
随后一口气喝掉了丹恒递来的那杯温水。
沙茶色大衣的布料,被店内暖光浅浅烘出一层柔和的轮廓,世间温柔尚在,可他的心,早已停在终局之前。
“多谢款待。”他轻声道,语气平淡如初。
“先生,要不要也拍一张?”三月七试探着开口。
“嗯。”织田的声音没有波澜。
三月七只得默默调好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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