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许这次病得不轻,断断续续一两周才好。
病好后她也不想呆在北城了,说想换个环境。
外婆说想去哪都行,但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让沈嘉学请假陪着她。
方清许不愿意麻烦别人,又想起上次刘博文跟她说的他家乡的风景,就说去锦城吧。外婆说那锦城可以,可以找她几个表舅舅陪她。
方清许很快收拾好了行李。
锦城就是隔壁省,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她也懒得跑到机场值机,买了高铁票就出发了。
沈嘉学送她到站,把行李箱递给她,站在检票口又叮嘱了几句。方清许朝他挥挥手,拉着箱子进了站。
来接她的是三舅舅,上次她升学宴上出现过。
三舅舅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穿了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敞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戴了条细细的玫瑰金手链,坠子是一颗极小的钻石,在光里一闪一闪,下面搭了条浅咖色的高腰短裤。
笑起来爽朗大气,看着比方清许大几岁。
三舅舅接过她的箱子,给她介绍:“这是你舒畅表姐,刚毕业,这几天让她陪你。”
方清许乖乖叫了人。她本来想自己找地方住,但三舅舅说姑姑已经交代他了,不能让她乱跑,只能去三舅舅家。
陈家家大业大,当初虽然家道中落一阵子,但再难祖宅都没卖,族群而居。后来事业恢复,又把临近的宅子也买了回来,竟然占了半条街。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灯笼,进门是曲折的回廊,穿过去才到正厅。
晚上吃饭的人很多。陈燕婉有两个兄弟,两个兄弟又生了四男三女。现在是大舅舅当家,大舅舅三舅舅晚上在,二舅舅在外地出差没回来,四舅舅远在国外,几个表姑中,三表姑回来了,大表姑和二表姑在自己家有忙的事情。
方清许有礼貌地乖乖叫人,几个长辈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还有一份见面礼。红包塞进她手里,厚厚一沓,她推辞了两下推不掉,只好收下。
饭桌上长辈们问了些北城的事,问外公外婆的身体,她一一答了,态度温顺,语气轻柔。大家对这个从北城来的小表妹印象都很好,席间笑声不断。
吃过饭,陈舒畅带她去她自己的房间。后院的一间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桌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
“我爸说这几天我陪着你,你就住在那边那个屋子。”陈舒畅指了指隔壁,“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找我。你对锦城熟悉吗?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方清许摇摇头。
“没有的话,我就带着你逛逛。”陈舒畅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了笑,“锦城我从小长大的,哪条巷子有什么好吃的我都知道。你这几天就跟着我混吧。”
方清许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陈舒畅性格好,朋友也多。白天带着方清许逛了逛锦城的几个景点,看了古街和温泉湖,又拐进巷子里吃了两样本地小吃。
晚上陈舒畅约了几个朋友,带方清许一起去吃饭。地方是锦城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巷子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盏红灯笼。
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陈舒畅的朋友,年纪相仿,打扮得体,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
陈舒畅进门先介绍:“我表妹,北城来的。”
然后互相介绍。这个叫什么,那个叫什么,方清许一一叫了人,在旁边坐下。
一个男孩子一看见方清许眼睛就亮了。他叫周延,是陈舒畅高中同学,家里做电器生意的,在锦城也算数得上。他凑到陈舒畅旁边,压着嗓子问:“你这表妹什么来头?”
“我不是有个姑奶奶嫁到了北城吗?”
“就那个从军的?”
“对,她外孙女。”
周延眼睛更亮了,又往方清许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正低头看菜单,侧脸在包间的暖光里白得发亮,安安静静的,可真漂亮啊。
“你姑奶奶愿意让她外孙女嫁回锦城吗?”他问。
陈舒畅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他一眼:“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别问那么多,吃饭。”陈舒畅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她是知道一点内情的。姑奶奶当初跟姑爷认识,是因为姑爷在锦城驻过军,后来高升才去了北城。陈家当初要不是有姑奶奶嫁给了姑爷,早就被吞得皮都不剩了,怎么还谈后边翻身。
姑奶奶对这个外孙女的态度也很暧昧。根据她爸说的意思是,锦城算是给外孙女留的退路,她就怕他们老两口走之后,外孙女不想在北城待下去了,就让她回锦城。
所以才在方清许高考结束那一年,巴巴地让她的大伯和爸爸去锦城见一面。
周延被她这么一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追问。可整顿饭下来,他的目光总往方清许那边飘。
方清许浑然不觉,安安静静吃菜。
后边几天的行程里,总有周延的身影。
陈舒畅冷眼看着,也不阻止。周延算是她认识的人当中比较可靠的上进的一个小伙子了,家里条件不差,自己也有正事在做,在锦城开了一家体育文化公司,做得有声有色。
人也长得周正,个子高,五官端正,说话做事有分寸。
总之,不会像其他年龄段的男孩子乱来。
于是之后几天,周延时不时打探消息,陪她俩出行,陈舒畅也没有拒绝。
那天下午,三个人从山上下来,沿着一条老巷子往停车的地方走。
方清许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棵老树:“那是什么?”
陈舒畅顺着一看,是一棵老桑树,枝干粗壮,虬结的枝丫探出围墙,上面挂满了紫黑色的桑葚,密密麻麻的,有的熟透了,被太阳一照透着暗红的光,有的还泛着青。树底下落了一地紫黑色的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甜味。
周延看了一眼,说:“桑葚。想吃吗,还挺甜的。”
方清许说:“就是没怎么见过。”
周延二话没说,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跳起来,长臂一伸,抓住了一根低垂的枝条。他个子本身就高,之前还是学校篮球队的,弹跳力好,抓着枝条借力往下一拽,另一只手飞快地摘了一大把桑葚。
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妈看到一阵叫好笑。
摘了一把,他走到方清许面前:“等着,我去洗洗。”转头进了旁边一家小卖部,跟老板娘借了水龙头,仔仔细细把桑葚冲了两遍,又用纸巾把水吸了吸,才捧着出来,递到方清许面前。
他手心里那捧桑葚,个个饱满,紫得发黑,干干净净的,还带着水汽。
方清许接过来,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咬开,汁水在舌尖炸开,甜里带着一点点酸,很清爽。
“怎么样?”周延问,眼睛亮亮的。
“好吃。”方清许点点头,又捏了一颗。
周延把手里那瓶刚拧开的水接过来,递给方清许:“别光吃,一会嘴紫了,喝口水冲一冲。”
陈舒畅冷眼看着周延孔雀开屏。
真想掏出手机给周延拍了张照片,发到他们几个朋友的群里,给大家看一下这只开屏了的孔雀。
方清许吃完桑葚,周延又不知道从哪摸了一包湿纸巾出来递给方清许擦手。
陈舒畅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清许回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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