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方家又能找到方清许这件事，也是很神奇。
要知道，当年方家坏事做尽。方老太太本来就是贪图儿子儿媳的抚恤金和财产才把方清许留在方家的，心中更是盘算着等到以后方清许嫁出去了，彩礼钱刚好能给小孙子攒着，娶媳妇。
可惜这个农村老太太太没有见识，完全不知道沈家是一个她根本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当年沈家把方清许接走后，两家就断了来往。
方家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连沈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提上门要人。
现在又是怎么联系上的呢。
小孙子方俊才成绩不好，被家里娇惯坏了，打小开始就是打架斗殴。小学换了三所，初中换了两个，好不容易混到高中，成绩在班里垫底，老师隔三差五叫家长。
后边听人说，走画画这条路，艺考的分数不用太高，文化课三百多分就能上个不错的大学。方老太太一听，眼睛亮了。
她这辈子最忧心的就是小孙子考不上大学，现在有了门路，砸锅卖铁也得供。
一家人东拼西凑，又跟亲戚借了一笔，在省会给方俊才报了个画画艺考班。
方俊才去上了艺考班。他哪有什么画画的天赋，每天在画室里混日子，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
那天下午，他在画室走廊里瞎转悠，路过一面墙，墙上挂着一排相框，里面是历年艺考优秀学生的合影。他一个个看过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走到最后一个相框前面，他停住了。
照片里，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孩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捧着一卷画轴，笑得安静又好看。旁边的简介写着一行字：“方清许，国美录取，省艺考状元。”
方俊才愣了一下。方清许？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回家拿给奶奶看。
方老太太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半天。
照片上那张脸，眉眼间还有小时候的影子，重要的是像极了她的大儿子。
外孙女是省艺考状元，那小孙子还花那么多钱报什么班啊，姐姐随便教一教不就好了。
另外听说，外孙女家有钱，她捞点以后俊才上学结婚生孩子都不用愁了。
——
“我不认识你们，请你们离开。”
痛苦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方清许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诶，你这孩子，你奶奶你都不认识了？”方老太太把拐杖往前一戳，嗓门拔高了，“你小时候可是奶奶拉扯大的，你忘了？你爹妈走得早，是谁收留你的？”
方清许不想理会，转头就要走。
老太太的动作比她的腿还快，一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又硬又大，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方清许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方家的人？你身上流的是我方家的血！”方老太太越说越来劲，索性大声哭喊，“我不活了，我养了十几年的孙女不认我了，我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列祖列宗……”
走廊里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方清许又是羞窘又是害怕，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自称是婶婶的女人也开始帮忙，半拉半拽的就要拉方清许离开。
绝望一点点蔓延。
“清许。”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刘博文拨开人群走进来。
看见他那一刻，方清许宛若看到了救星。
“放开她。”刘博文对着方老太太说，语气是方清许从没感受过的凶狠。
老太太抬头看他，见他是个年轻学生，更加不放在心上：“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刘博文却不跟她废话，一只手扣住老太太攥着方清许的那只手腕，重重一捏。
老太太吃痛，手指一松，刘博文就把方清许的手臂抽了出来，将方清许遮挡到身后。
刘博文顺势挡在她和方家人之间。
“你竟然推我”老太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闹。
“大家都来看啊，大学生欺负老人，不认自己的亲奶奶了啊。”
“杀千刀的孙女不孝顺啊，不认自己奶奶了啊！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她现在飞黄腾达了，就不认我这个老太婆了！”
刘博文却丝毫不见慌乱：“学校走廊里大声喧哗、拉扯学生，我已经报警了，学校保安处也马上过来。”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保卫处的人来了”。
方老太太扭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但是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哪里知道什么保安处不保安处的，还想继续闹。
刘博文已经条理清晰的开始跟保卫处的人沟通情况：“就是他们，在走廊闹事，拉扯学生，我们根本不认识她。”
“怎么不认识，那是我孙女。”
保安处的人才不管那么多，把他们拉走了。
人群散尽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你没事了吧。”刘博文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方清许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走吧，换个地方。”
他拉起她的手腕。
方清许被他带着往楼下走。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秋天的校园里银杏开始黄了，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往下落。
刘博文带她绕到图书馆后面那片小花园，找了个背风的石凳坐下。下午的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碎碎地洒了一地。
他去附近超市买了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方清许接过来，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嗓子下去，把她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慢慢压下去了些。
“那确实是我奶奶。”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父母走得早，我在他们家待过一年多。后来被外公外婆接走了，十几年没联系过。”方清许说得断断续续，“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刘博文伸手帮她拍背平复情绪。
“没事的，谁家都会有几门糟心的亲戚。”
方清许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石凳的另一头，表情很平静，并没有任何怜悯或者惊讶的清许。
这种平静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感觉他们还会再来的，你这几天别在学校了，跟家人沟通这件事，回家几天。”刘博文说。
方清许又点了点头，拨了一个号码。
“哥。”她开口，“方家的人来学校找我了。”
电话那头沈嘉学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你现在在哪？有没有事？”
“学校。已经被保卫处带走了。”
“你别动，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方清许轻声说：“谢谢你，班长。”
刘博文转头看她，笑了笑：“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陪你等一会吧。”
电话挂完不到半个小时，图书馆前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下了。
三个男人从车里下来。领头那男人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方清许站起来，喊了声“哥”，然后整个人扑进了那个男人怀里。
男人一把抱住她，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低声哄着。
他偏过头来的时候，刘博文看清了他的脸五官出色，年纪很轻却带着上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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