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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新婚前夜,顾承宇做春梦

小说:

风雨同舟渡山河

作者:

偷一壶浊酒

分类:

古典言情

清风居里,顾承宇在海棠花下站了许久,慢慢收起心中涌动的悲凉,杵着拐杖回到了卧房。

招财也跟了进去,把已经睡熟的顾承安放在床榻上,然后伺候顾承宇沐浴。

洗浴完后,身着玄色睡袍的顾承宇坐在床边,招财准备把顾承安抱走,他抬手制止,招财便无声地退出了卧房。

顾承宇的床刚好临着窗,窗户开着,清朗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锦被上,洒在熟睡的顾承安身上,也洒在他的身上。

他靠着床柱,静静地看着那一片月光。

不,不是看,是欣赏——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很温柔,很唯美,如同一层轻薄的银纱。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这明月了。

就在那片如水的月光中,月亮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沈府假山后面那个穿着一身红衣、圆滚滚的、壮如牛的胖姑娘,正望着他笑,带着几分憨气。她脸上的肉很多,把五官往中间挤,但那眼睛亮晶晶的、水汪汪的,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点心渣。

这不可思议的幻象把顾承宇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抬手抚住额头,赶紧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良久再睁开眼时,明月依旧是明月,那个绯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月光深处。原来是眼花了,竟把月中的桂树看成了人形。

他的垂下目光,落在睡得正香的小承安脸上,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便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这是六年来唯一的一次,能够这么安稳地睡去。

洒在顾承宇身上的同一片月光,也洒在了宋府。

肖朗躺在床上,左手搂着宋朗,右手搂着宋蕴,两只手都轻轻拍打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正哄他们入睡。

这两个磨人精白天玩疯了,此刻终于安静下来,宋朗的脚还搁在肖朗的肚子上,宋蕴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睡得天昏地暗。

宋含章的房间里,白梅和春夏正在整理她那寒酸的嫁妆——两床棉被、四套衣衫、钟夫人送来的几匹锦缎、宋引章送来的一套头面、一套上等的胭脂水粉、一对银手镯、两根素色银簪,还有一个装着碎银的钱袋。

白梅和春夏一边整理一边流泪。

她们不是因为嫁妆寒酸而流泪——宋家如今能拿出的已是全部。是因为宋含章为了报恩,嫁给了一个站不起来的男人。

宋含章那么美丽,有那么一身好功夫,如今却要与一个瘫子共度余生。虽说她眼睛在夜里看不见,但她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足以让人忽略那个缺陷,她本可以嫁得更好,配一个更好的郎君。

净房里,宋含章坐在浴桶中,宋夫人正拿着帕子给她擦洗身子。

这是二女儿长大后,宋夫人第一次亲手为这个二女儿擦洗。她也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有给女儿擦洗过身体了。

反正是好久好久,反正还是二女儿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倒是记得自己经常给大女儿和小女儿擦洗,还给这两个女儿擦洗到及笄。

她突然想起,她在宋府花厅里,给大女儿和小女儿办过热闹的及笄宴。可却没有给二女儿办过。

此时,她拿着手帕给二女儿擦洗着。帕子每一次划过女儿的脊背,她都心如刀绞,咬着牙无声地流着泪。

她亏欠眼前这个女儿太多太多了——以前,她把温顺聪慧的大女儿和娇憨可人小女儿捧在掌心,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那两个孩子,把所有的暴躁和打骂都给了这个夹在中间的二女儿。

如今大女儿已经过世四年,小女儿嫁进了福窝般的钟家,而这个自己曾经最不待见的、甚至曾经厌恶过二女儿,为了报答顾家的恩情,就要嫁给一个困在椅子上的男人,与那个男人一起被关在那一方宅院里,共度一生。

外面都在传顾承宇性情无常、行为暴虐,把送进院子的丫鬟打断了胳膊腿扔出来,她怕女儿嫁进去,为了顾家的恩情而忍气吞声。

宋含章知道母亲在哭,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闭着眼睛,心里并无波澜。

说句心里话,母亲于她而言,就只是母亲。

母亲给她的温暖和爱,真是太少太少,远远不及沈老夫人给她的那些疼爱、包容和信任。

她从小受的委屈太多太多:同伴的辱骂,京城人的嘲笑,还有母亲的冷落和打骂。

她怨恨过母亲,恨母亲为什么把那么多温柔都给了大姐和妹妹,却吝啬得不给她一点点。

小时候那些打人事件,有一些是她故意的——她以为闯了祸,母亲就会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说一句话,哪怕是被罚跪祠堂,至少母亲的目光是落在她身上的。

可母亲从来没有认真地抱过她、看过她,发现她的优点,没有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把她揽进怀里,只是无限将她的缺点放大!

此时此刻,她好想沈老夫人。

昨日她本来打算去万宁寺看望老人家的,可她又怕沈老夫人知晓她嫁给别人后会伤心难过,便没有去。

房间里,白梅和春夏已经把嫁妆整理妥当。

宋夫人也扶着宋含章走出净房,回到房中。宋含章坐在床沿上,睁着眼睛。

宋夫人挨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白梅坐在她另一边,扶着她的肩;春夏站在她面前,一个劲儿地哭。

她们的声音宋含章听得清清楚楚,可她的眼前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

宋夫人说让春夏一同与她一起嫁进宁安侯府,有一个照应。

宋含章说店铺忙碌,离不开春夏。再有,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巴,怕多吃了顾家的饭,不想让春夏受委屈。

宋夫人听了,心里酸得很,只能赞同。随后,宋夫人说,她的团团明日就要做新娘子了,明日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一边说一边又落下泪来。

宋含章抬起手,顺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抚上母亲的脸颊,说阿娘别哭,女儿只是嫁人而已,以后还是能常常回来的。这大喜的日子,也是女儿一生只有一次的日子,就当是为了女儿,也该笑一笑。

宋夫人握住女儿的手,拭去眼泪,连声说是阿娘考虑不周,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有些厚度册子,塞进女儿手里。

白梅一见那册子,脸顿时红了。

这册子她是见过的——不是她主动看的,是丈夫宋行简在新婚之夜搂着她,一页一页翻开给她讲的。

宋含章接过册子,边打开边问阿娘这是何物,白梅赶紧伸手替她合上了。

宋夫人只说女婿腿脚不便,怕她不懂,又怕女婿粗鲁弄疼了她,让她明日白天在花轿里偷偷看看,学一学,免得到时候明夜吃苦头。

春夏都听出是什么意思了,红着脸低下了头。

宋含章却一脸茫然,说她一身功夫,夫君弄不伤她,他要是敢伤她,她把他的手也打瘸了。

宋夫人和白梅看着她那副完全懵懂的样子,都生出几分疑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连春夏都害臊了,怎么含章还是没听懂。

宋夫人握紧女儿的手,把话又挑明了一些:明夜便是洞房花烛夜,如果女婿伸手抱她,她要温顺;如果女婿解开她的衣衫,她不要阻止;只需乖乖躺着,配合女婿,让他知道她喜欢他的亲近。

宋含章越听越糊涂,男女大防的道理她懂。她想起了母亲从前教过的规矩——一旦有男子靠近要赶紧逃走,离得远远的,绝对不能让男子碰自己。可夫君也是男人,他靠近自己,母亲却让她配合,这是何意。

白梅和春夏瞠目结舌,宋夫人也满脸疑惑,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女婿不是别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最亲近的人,以后还会是她孩子的父亲。他要与她亲近,她一定要温顺,一定要让他知道她喜欢他的亲近。

宋含章别的没听进去,倒是把“孩子”两个字听进去了。

她眼睛一亮,问母亲是不是夫君与她亲近,她就会有孩子。

宋夫人连忙说是,说只要她成了婚、入了洞房,便会有自己的孩子,又再三叮嘱她只能与自己的夫君亲近,绝不能与别的男子有牵扯。

宋含章终于听明白了,她在脑海里把母亲的话一条一条地理顺——只能与自己的夫君亲近,一定要让夫君知道自己喜欢他的亲近,只要与夫君亲近就能生下孩子。

一想到生孩子的承诺,她就高兴起来——等她生下孩子,便可以把这个孩子送给师兄。因为师父说过,师兄为了就她,以后不能有孩子了!

她拉着母亲的手,说阿娘放心,话她全都记住了。

若换了别的女儿家,听到这些早已羞得捂着脸躲到屏风后面去了,可宋含章脸上半分害羞的模样都没有。

宋夫人、白梅和春夏三人相视一眼,既疑惑又担忧,谁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随后宋夫人让白梅和春夏回屋歇息,她自己留下来陪宋含章睡最后一晚。

她有很多话想对这个女儿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只是躺在外侧,像很小、很小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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